国庆四周年庆典的余韵还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回荡,彩旗尚未完全撤下,腰鼓队的鼓点似乎还隐约可闻。
苏阳观礼回来后,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厂里厂外对他的态度已然不同。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参加两次盛会的事情还是被传得全厂皆知。
头几天很多工人都抽空往苏阳身边凑,大多数是问他有没有跟那一位握手的。
苏阳不胜其烦,最后甚至请了三天假,厂里人才消停一些。
而李有德事件,就好像没发生过一般,根本没在红星厂引起什么波澜。
工会主席张敬民,副厂长王保全、马德山、金长福这些领导,如今看见苏阳就跟看见空气一般,苏阳也乐得自在,没热脸贴他们冷屁股见面问好。
倒是李守义,见到苏阳都会笑眯眯地主动打招呼,仿佛两人根本没任何仇怨一般。
这让苏阳不由得在心里对他提高了警惕,这人能屈能伸,不可小觑。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时间来到十月下旬。
帽儿胡同口贴出了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告示。
告示内容简明扼要:为加强城市基层管理,密切政府与居民联系,更好地组织群众、服务群众,根据上级指示,即日起在全区各街道、胡同成立“街道办事处”和“居民委员会”。
街道办是区政府的派出机构,居委会是居民自己选出来的,代表大家伙儿,协助政府工作,管理胡同的卫生、治安、调解纠纷。
帽儿胡同被划到南锣鼓巷居委会。
居委会主任由街道办指派,委员则是由居民推举。
街道办为此还专门开了一次胡同代表大会,说明了新机构的功能,并监督选出居委会委员。
经过一番提名、讨论和举手表决,南锣鼓巷最终选出了四名委员:一位是胡同里德高望重的老裁缝赵大爷,负责调解;一位是热心肠、人缘好的李大妈,负责卫生和妇女工作;一位是腿脚勤快、熟悉情况的蹬三轮的孙师傅,负责治安巡逻联络;以及5号院胡广源副所长的爱人田丽。
胡广源这位堂堂副所长,也终于可以从调解邻里矛盾的繁琐工作里解脱出来,连居民小组组长的职位,他也丢给了媳妇儿田丽。
居委会班子搭起来后,立刻开始运转。
首要任务就是摸清胡同里各家各户的人口底数、职业、年龄结构。
田丽带着委员们,拿着街道办发的登记簿,挨家挨户敲门登记。
胡同里的居民们,有的热情配合,有的略带疑惑,但都明白这是新成立的“衙门”在办事,不敢怠慢。
而等人口摸底完毕后,另一个重磅消息放出了!
.......
帽儿胡同口的公告栏前,同时贴上了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告示。
纸张崭新,墨迹未干,标题触目惊心:《关于四九城试点实行粮食计划供应及面粉凭票购买暂行办法的通知》。
告示前迅速围满了人。
识字的大声念着,不识字的焦急地询问着。
核心内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为保障城市粮食供应,稳定市场秩序,支援国家工业化建设,经上级批准,自即日起,四九城试点实行粮食计划供应。对面粉实行凭票定量供应,小米、玉米面、杂粮暂不凭票,但仍需登记购买。
定量标准如下:
普通居民(非职工、非重体力劳动者):每人每月 8斤面粉。
机关、团体、学校工作人员,店员,轻体力劳动者等:每人每月 12斤面粉。
工矿企业工人、建筑工人、运输工人等重体力劳动者:每人每月 18斤面粉。
居民凭户口簿及居委会核实的人口、职业信息,由居委会发放相应月份的面粉票。面粉票当月有效,过期作废。严禁囤积居奇、投机倒把、伪造面粉票等行为,违者严惩不贷!
“啥?面粉要凭票了?还就8斤?”一个胡同里的大妈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家五口人,就40斤面?这够吃几天啊!”
“工人有18斤呢!咱这普通老百姓才8斤,差这么多?”一个老爷子拄着拐杖,眉头紧锁。
“轻体力12斤?我在供销社站柜台算轻体力不?”一个年轻小伙急切地问旁边的人。
“重体力18斤……咱厂锅炉房、装卸队的兄弟应该算吧?可这18斤够不够啊?干重活费粮食啊!”胡同口,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忧虑。
刚刚习惯了新居委会存在的居民们,立刻感受到了这新规矩沉甸甸的分量——它直接卡住了家家户户的粮袋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四九城的每一个角落,也席卷了整个红星食品厂。
午饭时间,红星厂食堂比往日更加拥挤和嘈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但更浓的是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工人们端着饭盒,三五成群,议论的焦点只有一个:面粉票和定量。
“听说了吗?咱厂马上要按工种核定定量了!普通工人12斤,重体力18斤!”一个制面工扒拉着碗里的白菜炖粉条,声音不大却吸引了周围一圈耳朵。
“18斤?听着不少,可咱这扛麻袋的,一顿就得造半斤多!一个月下来,光吃馒头都不够!”一个身材魁梧的装卸工闷声道,他饭盒里的饭菜堆得比别人高出一截。
“就是!12斤都不够塞牙缝的!家里老人孩子还每人只有8斤呢!”一个年轻的女工忧心忡忡。
“唉,这日子……刚安生几天……”有人叹气。
苏阳排进打饭队伍,听着工人们的议论声,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最近一直在等粮食定量的消息,如今这一天终于到来,他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这种等石头落地的日子可真不好受。
他不由得瞥了一眼背包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