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天刚蒙蒙亮,苏阳就被武新雪叫醒。
她比苏阳还要紧张和兴奋,早早起来,帮苏阳再次熨烫了那身笔挺的蓝色中山装。
小玉和小白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一个站在窗棂上,不时发出清越的鸣叫;一个围着苏阳和武新雪蹦蹦跳跳摇尾巴。
“真精神!”武新雪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的少年,眼中满是骄傲和柔情,“到了那………别紧张。”
苏阳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放心,就是去站一会儿,看看风景。”
他语气轻松,但内心同样激荡。
能站在那个几乎是这个国家象征的地方,这是何等的荣耀!
“等一下,我给你头发上加点东西!”武新雪从橱柜里找出油瓶,说着就要往苏阳头上倒。
“别别别!”苏阳赶紧躲开,“再给我招一头苍蝇!”
武新雪捂嘴笑了起来,没再勉强他,只是又细致地给苏阳整理着衣服。
昨天李有德那事,一开始她心里还是有些怕的,毕竟李副厂长是对方叔叔。
却没想到厂里竟然采取了雷霆措施,下班前就给处理好了。
也是昨晚苏阳回来后才告诉她,他昨天去了怀仁堂,包括今天要去城楼观礼。
武新雪兴奋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早上五点就来叫醒苏阳,拉着他一顿折腾,拾掇到现在。
.......
“哎呦喂!苏阳你这打扮!是要去应新姑爷吗?”
“瞎白话!你是忘了苏阳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就是,新雪还在旁边站着呢,你少挑拨人家小两口矛盾!”
“嘿!瞧瞧我这张破嘴!苏阳、新雪,对不住啊!”
苏阳和武新雪一起从耳房出来,被邻居们看到就是一阵善意调侃。
这几天苏阳在胡同里再次名声大噪。
获得特等功,可不仅仅是一次厂内表彰就完事。
市里、区公所、胡同派出所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门,都轮番上门嘉奖,苏阳屋里的大米粮油、糕点都已经一堆了。
相应的,院里甚至整个南锣鼓巷,不少人都以他为荣。
对于热情的邻居们,苏阳和武新雪都是笑着回应。
只有金世成除外。
他蹲在井边排水沟刷牙,邻居们都已经将苏阳围起来了,他却头都不抬。
昨天红星食品厂的事把他吓坏了。
说起来,李有德会去纠缠武新雪,跟他也有一定关系。。
金世成本来以为自己富家少爷的身份,进了红星厂肯定是人人都巴结他。
没想到的却是人人对他避如蛇蝎。
也就李有德跟会跟他说话,他请李有德去大酒楼吃了一顿,两人就臭味相投在一起了。
酒桌上,两人聊了很多,金世成知道了李有德家里的背景,立马就以狗腿子自居,李有德去纠缠武新雪,也是他撺掇的。
昨天李有德被开除送公安,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连他一起抓。
好在似乎并没有牵扯上他。
“哥,我饿。”金梅揉着眼睛从西耳房出来,来到金世成身边,拉了拉他衣袖。
“饿了找你妈去!别来找我!”金世成甩开衣袖,有些不耐烦地说。
金梅被哥哥甩了一个踉跄,小脸上有些失望,又老老实实地回了耳房。
金家没有做早饭的习惯,一般都是出去买着吃。
只是黄美琴和金梅在家里地位最低,身上也没什么钱。
金梅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生活,饿了就会先找同父异母的大哥要钱。
大哥心情好时一般都会给,要是不给她也不敢多说,只是默默离去。
被人群围着的苏阳却没功夫搭理金家兄妹,他问将他和武新雪死死围住的邻居们:“大家都不去长安街看阅兵吗?”
“嘿!我家老胡已经带着孩子们走了!”田丽笑道。
“我们一家也马上就出发。”
“嘿!我家小子天不亮就出发了,说是要去占个好位置!”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连续看了三年,没啥新花样。”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话题从苏阳身上扯到今天的阅兵。
苏阳看了看左手腕上崭新的“东方”牌手表,这是区里因为他获得特等功专门奖励的。
“六点四十了!我这还有事呢,大家也该上班上班,想看阅兵的就赶紧出发吧!”苏阳对邻居们拱拱手道。
“汪!”小白很有眼力见地开路。
两人一狗从人群里挤出去,快步朝院外走去。
来到门口,苏阳依旧没能消停下来。
胡同里人流比往日要密集一些,应该不少都是要去看阅兵的。
其他院的邻居和苏阳不算熟,虽然会对他行注目礼,却并没有开口搭话。
倒是上学的学生们,路过苏阳时都会停下脚步,对他行少年先锋队礼或者敬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只因东四区的各学校也在号召学生们学习他。
“苏阳哥哥好!”
“向苏阳哥哥学习!”
苏阳一开始还对那些学生们回敬微笑,渐渐地,他感觉脸都笑僵了。
好在没让他受折磨太久。
七点整,那辆熟悉的伏尔加轿车准时停在了帽儿胡同5号院门口。
在街坊四邻好奇和羡慕的目光注视下,苏阳坐进车内。
“新雪姐,我先走了,你和小白一起去厂里吧。”
苏阳隔着车窗,对武新雪和小白挥挥手,小玉则是和他一起进了小轿车。
武新雪有些不舍地挥了挥手。
她也想去看阅兵,但是作为厂里的广播员,他今天任务很重,要实时给全厂职工播报阅兵仪式盛况。
……
伏尔加轿车平稳地驶过清晨的四九城。
街道两旁,节日的氛围已浓得化不开。
鲜艳的五星红旗在秋风中猎猎招展,几乎插满了每一根灯柱、每一扇门楣。
巨大的红色横幅横跨街道,上面书写着“庆祝ZHRMGHG成立四周年”等振奋人心的标语。
大街上人流如织,单调的灰黑色人流乌泱泱的,却显露出一种积极向上的气息。
苏阳坐在后座,警卫员同志和司机师傅都没言语,他将特等功勋章和一级战斗英雄勋章取出来,仔细挂在胸前,将属于小玉的特等功星辉背带也给戴上。
轿车平稳地驶过东长安街,越靠近广场,车流和人流便愈发密集,如同百川归海。
车窗外,节日的洪流已汹涌澎湃。
鲜艳的五星红旗在人流中飘扬,仿佛燃烧的火焰,点燃了整座城市的热情。
巨大的红色横幅一条条几乎密不透风,上面的各种标语如同时代的强音,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车子在距离广场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时便缓缓停下。
前方已是人山人海,车辆无法通行。
“苏阳同志,我们到了,请跟我来。”副驾驶的警卫迅速下车,为苏阳拉开车门,声音沉稳而清晰。
苏阳深吸一口气,迈步下车。
双脚刚踏上地面,一股巨大的声浪便扑面而来,那是数十万人汇聚而成的、充满喜悦与期待的嗡鸣,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澎湃心跳。
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人海,从长安街两侧一直延伸到广场深处,黑压压一片,却又被无数面舞动的红旗点缀得生机勃勃。
人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脸上洋溢着纯粹而热烈的笑容,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头,挥舞着小纸旗,兴奋地尖叫着;青年们踮着脚尖,努力向城楼方向张望;老人们则相互搀扶,眼中闪烁着感慨的泪光。
“苏阳同志,这边请,走专用通道。”刘明远的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他引导着苏阳,在几名便衣警卫的默契护卫下,穿过由解放军战士和公安干警组成的一道道警戒线。
战士们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着核心区域的绝对安全。
看到苏阳胸前那枚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的特等功勋章,以及他肩头那只神骏非凡的海东青,战士们肃然起敬,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敬,纷纷向他行以注目礼,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显然他们知道小玉的身份,并没有拦截。
苏阳回以庄重的军礼,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
专用通道相对畅通,但依然能感受到外围人群那几乎要沸腾的热情。
欢呼声、口号声、歌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当苏阳的身影在警卫簇拥下,沿着特殊通道步步走向城楼时,眼尖的人认出了他——或者说,认出了那枚独一无二的特等功勋章和那只传奇的鹰。
“看!是苏阳!那个特等功臣!”
“是他是他!还有那只立了大功的鹰!”
“英雄!英雄来了!”
“向英雄致敬!向最可爱的人致敬!”
城楼附近的观礼人群多是各单位的优秀干部、先进骨干,相比普通老百姓,对于苏阳和小玉的事情也更加了解。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敬仰、好奇和由衷的赞叹。
人们自发地鼓起掌来,形成了一股小小的浪潮,带着一种质朴而真诚的力量,让苏阳眼眶微微发热,脚步也更加坚定。
终于,苏阳来到城楼正前方、金水桥以东的观礼台。
脚下是厚重的石砖,承载着历史的沧桑与新时代的荣光。
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感和使命感瞬间攫住了苏阳。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漆味、高级烟草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权力与历史中心的气息。
城楼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身着笔挺军装、胸前挂满勋章的各军将士;有穿着灰色或藏青色中山装、气度沉稳的各单位领导;还有穿着传统长衫或西服、气质儒雅的民主人士、科学家、劳动模范代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庄重而喜悦的神情,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投向广场的方向。
苏阳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主要是他有一只威风凛凛的海东青相伴,这组合在这里显得格外独特。
洛破军也在人群中,看到苏阳,立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笑道:“苏阳,你来了!”
他周围几位都是苏阳在国宴上见过的战斗英雄,大家互相点头致意。
他们这片区域准备有板凳,但是没人坐,大家都笔挺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