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抗战全面爆发,整个海岸线被倭军全面封锁。
根据地的药品、电台、资金供应几近断绝。
在这危急存亡之秋,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机构应运而生。
它就是中润的前身“联和行”。
当时的联和行,只有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铺面,三名工作人员,蜷缩在香江闹市的一隅。
铺面虽小,能量却大。
那位鲜为人知的创始人,早年便以两根金条在上海起家,凭借过人的胆识与商业智慧,在乱世中逐步构建起自己的商业网络。抗战爆发后,他受命南下香江,以普通商行的名义,悄然肩负起为根据地输送物资的重任。
表面看来,联和行做的不过是粮油、百货等寻常买卖,每日迎来送往,与市井商贩无异。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张精密而隐秘的网络正悄然运转。
创始人深谙敌后工作的凶险,从最初就定下了“单线联络、账目双轨”的铁律。所有人员仅知上下级,不知同行者;所有账目明暗两套,明账应付日常稽查,暗账记录真实流向。这种近乎严苛的纪律,将暴露的风险压至最低。
更重要的是,他亲手搭建起“香江采购—山城中转—老区输送”的三线网络。
香江作为自由港,物资采购相对便利;山城作为战时陪都,是重要的中转枢纽;而最终的目的地,则是远在西北、华北的抗日根据地。
这条路线跨越数千里,穿行于敌占区、国统区与根据地之间,每一步都危机四伏。药品、医疗器械、电台零件、紧缺金属……这些被严密管控的物资,通过化整为零、伪装夹带、分批转运的方式,一点一滴地汇向抗战前线。
从成立到一九四一年香江沦陷前的短短三年多时间里,联和行累计转运药品与医疗器械超过一百二十吨,募集海外爱国捐款约五百万美元,更护送了上千名爱国华侨、青年学生与技术人员突破封锁,奔赴抗日根据地。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敌后战场,联和行成了名副其实的“物资库”与“钱袋子”,其贡献难以估量。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江沦陷。联和行的公开活动被迫中止,铺面关闭,人员疏散。
然而,火种并未熄灭。
在最黑暗的岁月里,仍有坚定者以各种身份潜伏下来,或混迹于市井,或隐居于郊野,默默守护着这条生命线的记忆与希望。
他们清理线索,隐蔽档案,联系旧关系,时刻等待着黎明重临、网络重启的那一天。
抗战胜利后,联和行一度恢复活动,但随着内战爆发,形势再度复杂。
直到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饱经沧桑的神州大地迎来新生,联和行的命运也迎来了根本转折。联和行正式更名为“中润”,取“中华大地,雨露滋润”之深意。
这不仅是名称的更迭,更是使命的升华。
更名后的中润,告别了地下工作的隐蔽身份,转而成为新国家外贸战线上的尖兵。
国家赋予其重任:作为国家在香江及东南亚地区的独家外贸总代理,负责一切进出口业务。
然而,使命光荣,挑战空前。
彼时,西方阵营对新生的人民政权虎视眈眈,经济封锁、外交孤立接踵而至。一九五零年,半岛战争爆发,以灯塔国为首的多个国家对我实施全面禁运,药品、钢材、橡胶、汽油、机械设备等一切战略物资都被列入严密封锁的名单。前线志愿军的作战与国内百废待兴的建设,再次面临物资匮乏的严峻考验。
危难之际,中润挺身而出,将“反封锁、反禁运、反冻结”定为核心任务,开启了一场历时数载、惊心动魄的物资突围战。
公开的贸易渠道被堵死,就走隐秘的第三方渠道;直接的采购被禁止,就通过爱国华侨、友好商行进行曲线运作。中润人利用香江特殊的自由港地位和国际金融网络,联合一批心向祖国的海外资本家,建立起一套复杂而高效的跨国采购与转运体系。
在近三年的战争期间,中润成功采购并转运了数百万支前线急需的青霉素、十万多双胶鞋、一万多块用于指挥协调的手表;更突破了钢铁、橡胶、棉花等大宗战略物资的封锁,采购了十几万吨钢材、三四万吨橡胶、近十万吨棉花。
这些物资,或经海运绕道,或由陆路辗转,最终源源不断输往前线与国内。中润因此被前线将领誉为“ZYJ的后勤生命线”。
这一切的成就,固然离不开数亿国民的节衣缩食、全力支持,但也绝对浸透了“中润人”的智慧、勇气与心血。他们中,有人长年奔波于海外,与各方势力周旋;有人坚守在转运节点,确保物资安全过境;更有人为此隐姓埋名,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战争结束后,封锁并未完全解除,但中润已在这场锤炼中成长为国家不可或缺的外贸国门。
对内,它是所有出口商品的唯一操盘手,统筹全国资源,规划外销策略;对外,它是所有紧缺进口物资的唯一采购员,没有任何国内单位能绕开中润直接与海外进行贸易。它如同一道坚固的闸门,也是唯一的桥梁,掌控着国家对外经济往来的命脉。
而在香江,中润更是一个无人不晓的庞然大物,其业务渗透到全香江同胞生活的方方面面。经过多年发展,它旗下已形成四大支柱子公司,各踞一方,实力雄厚。
首先是“五丰行”,主营生猪、活牛、家禽、蔬菜、水果、粮油米面、罐头副食等一切关乎民生的食品。通过长期布局与高效运营,五丰行基本占据了香江食品市场八成以上的份额,处于绝对垄断地位。从街市肉摊到超级市场,从茶餐厅到高档酒楼,香江人每日的餐桌,大半都由五丰行保障供应。它不仅是商业巨头,更在特殊时期肩负着稳定香江民生、保障社会稳定的政治任务。
其次是“德信行”,专营茶叶、丝绸、猪鬃、肠衣、羊毛、皮革、中药材、竹木制品、工艺品等土特产及传统商品。凭借内地丰富的物产资源和稳定的供货渠道,德信行也做到了行业龙头,香江市场上七成以上的相关商品货源都来自中润。它不仅是创汇的重要渠道,也成为向海外展示中华物产丰饶、工艺精湛的重要窗口。
“华夏企业有限公司”则掌控着物流命脉。它经营海运业务,掌控了内地九成以上的出口货运和七成以上的进口货运。往来于内地与香江之间的货轮,多数都与华夏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确保了贸易大动脉的畅通无阻。
最后是“国货公司”,主营内地生产的百货、纺织品、服装、搪瓷、五金、文化用品等轻工业产品。价廉物美的国货深受广大香江同胞欢迎,国货公司基本占据了香江百货零售市场的半壁江山。那一件件印有内地各单位制造标志的商品,不仅是经济交流的载体,也潜移默化地增强着海外同胞对祖国的认同感。
这四大子公司,犹如中润伸向香江经济体的四只巨手,牢牢把握着市场的关键环节。而将所有这一切串联、协调、掌控的中枢,正是集团本部的核心部门——出口部。
王慧芳,如今是这个要害部门的负责人。
某种程度上,她可以说是整个中润公司里,除了一把手章平之外,权力最大的干部。
因为所有经由中润出口的商品,无论来自哪个省份、哪个工厂,最终都要汇聚到她的部门,经过审核、评级、排期、分配,才能获得宝贵的出口配额,踏上通往海外的旅程。
不仅如此,五丰行、德信行、国货公司这三大子公司的年度销售指标、月度货源补给计划、经营任务考核,全部要由出口部下达指令。各子公司的负责人,还需定期返回集团本部,向王慧芳及其团队汇报工作,接受督导,执行统一部署。
出口部的一纸批文,可能决定着一家内地工厂全年的生产任务;一次排期的调整,可能影响着香江市场某类商品的供应价格。王慧芳手中掌控的,是连接内地生产与海外市场的枢纽开关,其责任之重、影响之大,可想而知。
……
“怪不得王姨宁愿背井离乡,也要来中润工作。”
将这一切脉络理顺之后,已经是抵达香江的第二天了,苏阳坐在秘书办里,忍不住心中感慨。
“将整个香江的内地货品市场命脉牢牢攥在出口部手中,运筹帷幄,影响遍及百万人的生计与无数工厂的命运……这哪里是一个小小的红星轧钢厂厂长能比拟的格局与舞台?”
权力伴随责任,舞台意味风险。
苏阳知道,王慧芳身处的这个位置,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国内生产计划的波动、国际市场的风云变幻、香江本地的人情世故、内部管理的千头万绪,都需要她来平衡应对。
而苏阳,则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协助王慧芳扫清一切麻烦。
就在这时,苏阳心里微微一动。
数千里之外,四九城南锣鼓巷帽儿胡同5号院。
武新雪正蹲在小白和小玉面前,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对着它们,轻声说道:“苏阳,你能听到吗?能听到的话,就让它们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