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小白。”苏阳轻声说,指了指长桌,“把有特殊气味的东西选出来。记住,要小心,不能碰坏东西。”
“汪!”
小白冲苏阳摇了摇尾巴,然后站起身。
它转头,用近乎“不屑”的眼神扫了一眼陆景渊三人,那眼神太拟人化了,三人竟然都愣了一下。
然后,小白迈开了步子。
它走到长桌边,停下,抬起头。
当陆景渊三人以为它会先嗅一嗅味道时,它直接伸出前爪,指向了第二幅画。
“汪!”
苏阳适时翻译道:“它说,这幅画是真品。”
两名专家心里一惊,面面相觑。
他们心说这是蒙的吧?
陆景渊却鼓起了掌,笑道:“这是宋徽宗赵佶《四禽图卷》,我们花了12万5000港币才拿下的。”
他看向小白,正要夸赞一句,却见小白又指向了第六幅字。
“又对了!”李慕白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是文彦博《三札卷》。”周文渊用苦涩的声音说。
小白没有停下来,继续顺着长条桌走了几步,再度指向了三件瓷器中一件口沿有个小缺口的笔洗。
“这是宋代汝窑的天青釉小洗。”陆景渊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对了!全都对了!小白!你可真是我们的好宝贝呀!”他哈哈大笑道。
“汪!”小白得意地冲三人叫了一声,然后摇头晃脑地跑回苏阳身边求夸奖。
“真棒!”苏阳拍了拍它的脑袋。
两名专家都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来来来!苏阳,这些东西你拿着!”
陆景渊没有安慰他们,而是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苏阳。
苏阳接过来直接打开。
只见里面是几张证件和一个小信封。
狂犬疫苗接种证明、健康证书、入境许可证……
上面都盖着鲜红的公章,手续齐全得令人惊讶。
“陆社长,这些证件……”苏阳忍不住开口。
小白还没到,这些证件竟然就提前办好了。
陆景渊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特殊时期,特殊手段。香江这个地方,规矩多,但漏洞也多。小白现在是我们单位的正式员工,至少外人从文件上看是这样。”
周文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苦笑道:“我在这边工作六年,还没见过办手续这么快的。老陆,你这是动用了那条线?”
“不该问的别问。”陆景渊摆摆手,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重要的是结果。现在小白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香江街头行走,它是我们XH社的护卫犬,受外交保护。这就是它的护身符。”
李慕白蹲下身,试探性地朝小白伸出手。
小白歪了歪头,没有躲避,反而伸出爪子跟他握了握。
李慕白轻叹一声:“我还是不敢相信,一只狼竟然能鉴别文物。老周,我们今天可是开了眼界了。”
“何止是开眼界。”周文瀚摇摇头,“我研究了一辈子文物,自认眼力不差。可刚才那些东西,我当初可是看了三遍才确定真伪,这狼……”他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苏阳没有理会他们的纠结,而是打开了那个信封,里面装的都是港币。
数了数,好家伙!整整300港币!
“陆顾问,这津贴是不是太高了?”苏阳忍不住问。
陆景渊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点燃一支香烟:“高?一点都不高。苏阳,你要明白,我们追回的不是普通物件,是国宝。一件乙等文物如果流入海外,损失就不是金钱能衡量的。去年我们通过中间人想买回一件宋代官窑瓷瓶,我们直接开价就是五千美金,最后还没谈成。”
他笑着道:“以后小白就算借调到我们XH社了,明面上是我们单位的护卫犬,跟我们的职工一样,中午管一顿饭。这300就是它的伙食费和津贴,你可不能饿着它。”
苏阳心说小白的津贴比自己一个副科级干部都高,真是人不如狗。
不过自己的空间里那么多鱼肉,正好可以当作小白的口粮。
如今自己的津贴再加上小白的津贴,都可以存下来,还有给赵家卖鱼肉的外快,这香江真是来着了!
“咳咳!来人!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陆景渊没让苏阳继续沉醉在美梦里,再度冲门外喊了一声。
之前的人再次进来,将长条桌上的古董全部收走。
陆景渊冲苏阳和两位专家招招手,几人来到他的办公桌处,小白见状也将狼头挤进去凑热闹。
他将一张地图在办公桌上摊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九龙半岛划到港岛,又从港岛北岸移到南岸,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香江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太特殊了。”陆景渊的声音低沉,“珠江口,南海之滨,鬼佬统治下成为自由港。抗战初期,内地战火纷飞,这里相对安定,成了不少有钱人避难的场所,也成了文物外流的跳板。”
李慕白接话道:“我1948年来过一次香江。那时候,皇后大道中一带的古董店,橱窗里摆的都是好东西。商周青铜、唐宋书画、明清瓷器……很多都是内地大家族的传家宝。那些老板明码标价,但只收美金、英镑,我看得干着急。”
“解放时更严重。”周文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1949年春天,我在魔都听说,荣家、刘家、张家这些大家族,包了整条轮船把家当运来香江。家具、字画、古籍,什么都要带。人没来香江,家产倒是先到了。”
陆景渊点点头,手指用力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至少有三千件乙等以上文物通过各种渠道流落至此。这个数字只多不少。”
“三千件?”苏阳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只算乙等以上。”陆景渊强调,“如果算上丙等、丁等,数量恐怕要乘以十倍。”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千件乙等以上文物,意味着三千件承载着中华文明记忆的瑰宝,散落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然后又在某一天,以这里为中转站,流往他国。
周文瀚走到书架旁,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他回到桌前,将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记录。
“这是过去六年我们追回的文物清单。”周文瀚翻动着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乙等总共一百九十七件,平均每年不到三十三件。”
李慕白苦笑道:“而且越到后面越难。刚开始那两年,还能通过爱国商人、老关系网收回一些。后来剩下的,要么是主人根本不想卖,要么是要价高得离谱,而这些还只是明面上露出来的。暗地里藏着的更多,我们连找谁谈都不知道。”
“所以需要小白。”陆景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看向苏阳,“苏阳你再仔细说说,小白能在多远的距离内嗅到文物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小白。
小白似乎感受到注视,竖起耳朵,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突然从还下着雪的四九城来到香江这么温暖的地方,它有些犯困。
它前腿伸直,身体压低,做了个标准的伸展动作,接着又恢复蹲坐姿势,眼睛半眯着,一副慵懒模样。
苏阳想了想,组织着语言:“在四九城的时候,我做过几次测试。如果是在郊外空旷处,气味扩散不受阻碍,小白能嗅到三四里外比较浓郁的气味。但在城里,建筑物多,人员流动大,各种气味混杂,这个距离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继续道:“香江的情况更特殊。海风会吹散气味,潮湿的空气会让气味辨识难度增加。而且人口密度比四九城还大……我保守估计,有效范围在一里左右。”
“一里……”陆景渊喃喃重复,眼睛越来越亮,“够了!完全够了!”
“香江说白了,就是巴掌大点儿的地方。而且,能收藏起古董的,起码也得是中产阶级以上。”
陆景渊拿出一沓空白纸和铅笔,开始迅速勾画起来。
“我们可以把香江划分成几个大区。”他一边画一边说,“首先是港岛,这是重点中的重点。山顶、半山区、浅水湾、深水湾、寿臣山——这些顶级富人区必须优先排查。”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写着地名的圆圈被标出。
“其次是九龙。加多利山、何文田山、九龙塘,这些是传统富人区。旺角、油麻地、红磡这些地方,也有不少中产阶级。”
周文瀚凑过来看:“跑马地、大坑、北角、西环这些地方也不能放过。这些区域有很多老牌家族,祖上可能就带着文物来香江的。”
李慕白提出建议:“我们还需要一份潜在收藏家的名单。过去六年,我们接触过的人,听说过的人,都列出来。这样小白去嗅探的时候,可以有个明确目标。”
陆景渊点点头,继续完善方案:“行动要隐蔽。小白虽然有了合法身份,但不能大张旗鼓。我的想法是,苏阳,你需要扮成普通的遛狗人,衣着打扮要融入当地。”
“对对对!这个办法好!”
“苏阳只要把小白觉得可疑的人家记下来,我们再按照名单一一拜访就行。”
“就这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