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在苏阳的抚摸下,舒服地眯起眼睛,甚至躺在他脚边翻过身露出肚皮。
和小白同行的三名外贸部同志,有两名留在了羊城,剩下一名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同志,刚刚也是他带小白过关的。
他看到苏阳忍不住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他可谓是提心吊胆,在火车上那三天三夜生怕小白咬或惊吓到其他乘客。
刚刚过关时更怕海关那边把小白扣下。
因为香江七年前曾经爆发过狂犬病,死了二十多人。
从那时起香江就出台了《猫狗条例》,对猫狗实行严格管理。
更何况,小白是狼!
按照香江的法律,私人是不能养狼的,一旦发现,轻则罚款没收宠物,重则主人蹲大牢。
好在陆景渊安排得当,刚刚过关时,这边的管理人员连看都没有多看小白一眼,直接就给放行了。
“同志,辛苦您了!小白一路上给您添麻烦了。”苏阳摸了小白脑袋几下,连忙和人家道谢。
男同志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小白同志一路上都很乖。”
他住在四九城,本身又是干部,自然也听过苏阳和两只宠物的名声。
“那咱们先上车走?”苏阳道。
“好!”
……
尖沙咀,弥敦道。
车子在一栋四层高的唐楼前停下。
这栋楼外观朴素,灰白色的外墙有些斑驳,但门口挂着“XH通讯社香港分社”的牌子,透着庄重感。
这里离苏阳住的地方只有不到一里路程。
楼里有五十多名职工,既是新闻工作者,也承担着某些不便明说的任务。
苏阳和米丰带着小白刚走进一楼大厅,就引起了轰动。
现在正是工作时段,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抱着稿子匆匆走过的编辑,有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记者,有端着茶水的行政人员。所有人的目光,在看见小白的那一刻,齐刷刷地定格了。
“好大的狗!”
“这毛色……雪白的,真漂亮。”
“等等,你们看它的眼睛是蓝色的!耳朵也竖着……这不会是狼吧?”
议论声嗡嗡响起。
有几个年轻记者已经本能地举起了相机——新闻工作者的职业敏感让他们意识到,这绝对是条“好料”。
“谁也不准照相!”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快步走下楼梯。他身材挺拔,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陆景渊。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戴眼镜的中年人,都穿着熨帖的西装,气质儒雅,眼神里透着学者特有的专注和审视。他们一下楼,目光就锁定了小白,上下打量着,充满了好奇。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陆景渊走到大厅中央,环视一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再强调一次,谁也不准把今天这事对外透露,更不准拍照。违者,按组织纪律严肃处分。”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刚才拍照最积极的年轻记者,那几人顿时低下头,冷汗都出来了。
陆景渊在XH社的身份是高级顾问,没有实权。但社里稍微有点背景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掩护,他的级别却是实打实的正局级。这样的大佬要按组织纪律处分他们,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是!”大厅里响起整齐的回应声。
陆景渊这才转向苏阳,神色缓和了些:“来了。”
“陆顾问。”苏阳点头致意。
“带着你的……小白,随我们上楼。”陆景渊说着,转身往楼梯走去。
“是!”
四人一起上了楼,小白跟在苏阳身侧,步伐稳健,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
二楼的办公室比想象中宽敞。
这是一间约上百平米的房间,朝南有扇大窗,光线很好。靠墙摆着几个书架,塞满了文件和书籍。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堆着些文件。
房间一侧还有张长条桌,此刻空着。
“坐。”陆景渊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那两位中年人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但目光始终没离开小白。
门被轻轻关上。
苏阳坐到沙发上,小白则是亦步亦趋地跟过去趴在他脚边。
“我先介绍一下。”陆景渊开口,指了指坐在他右侧的中年人,“这位是周文瀚同志,文物小组副组长,专攻书画鉴定,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权威。”
周文瀚约莫五十岁,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冲苏阳点点头,笑容温和:“苏阳同志,久仰大名。”
“这位是李慕白同志。”陆景渊又指左侧那位,“专攻青铜器和瓷器,也是组里的核心专家。”
李慕白看起来稍年轻些,四十不到的样子,气质也更锐利。他没笑,只是盯着小白,直接问:“这就是传说中的‘寻宝犬’?”
“确切地说,小白是狼。”苏阳平静地纠正,同时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小白湛蓝色的眼睛扫视着房间里的三个陌生人,耳朵微微转动,但身体放松,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狼也好,犬也罢,能办事就行。”周文瀚推了推眼镜,“苏阳同志,我们可是听了不少关于你和小白的事迹。”
“都是过去的事了。”苏阳谦虚道。
“汪!”小白适时叫了一声,还抬起一只前爪摆了摆,表示好狼不提当年勇。
“嘿!果然聪明。”陆景渊赞叹道,眼里闪过满意之色。
李慕白目光一直盯着小白:“我们听说它在四九城时,能从一堆废铜烂铁里准确找出明代宣德炉,还能分辨出墓葬里的陪葬金器。这种能力……科学上解释不通啊?”
苏阳知道他说的是小白在军管会清理组时的战绩,他淡淡道:“动物对金属、矿物质、有机质腐败气味的分辨能力本就远超人类。狗的嗅觉灵敏度是人的一万到十万倍,能分辨出百万种不同气味。狼的嗅觉比狗更强。小白只是……特别突出而已。”
“特别突出?”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让两位专家完全信服,他们正想继续盘问一番,陆景渊摆摆手:“特殊时期,特殊手段。我们不必深究原理,只看结果,眼见为实。”
“把准备好的东西拿进来!”他冲门外喊了一声。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几名年轻干部捧着长短大小不一的实木盒子进来。
他们将盒子摆在屋里一张宽大的桌子上,然后退了出去。
李慕白和周文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白手套戴上。
他们走到长桌前,开始将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苏阳看得一愣,跟着反应过来。
这是要让小白进行入职考试?
他无声地笑了笑,却一点都不担心。
两名专家将所有古董分类摆好,苏阳看得分明,是六幅字画和三件瓷器。
陆景渊清了清嗓子道:“咳咳!这桌上一共有三件真品和六件仿品。苏阳,你让小白把真的找出来,给我们开开眼。”
李慕白和周文瀚也将目光投向苏阳,两人的眼神中,怀疑、期盼、好奇、不安……复杂极了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们是国内顶尖的文物专家,一辈子靠眼力、靠知识、靠经验吃饭。现在要让他们把判断真伪的权力交给一只动物,这简直是……荒谬。
但是如果小白真的能做到,又能对国家的收购国宝工作起到巨大作用。
所以他们既希望这事是真的,又害怕这事是真的
“汪!”小白似乎感受到了三人目光中的怀疑,不满地低叫了一声,尾巴轻轻拍打地面。
苏阳笑了。
他蹲下身,双手捧住小白的脸,帮它挠了挠下颚。
小白的耳朵耷拉下来,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