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侧身开始介绍自己这边的人:“伍导,这位是凤凰电影的经理韩飞同志,这位是……”
一行人就在这里互相客气地问候着。
大家握手、寒暄,气氛十分融洽。
苏阳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等着。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保镖而已,至于接待安排,那是文化部门的事。
所以接下来,主导权就要交给伍光祖了。
好在大家都明白场合不对。站台上人来人往,嘈杂喧闹,不是深谈的地方。
简单的互相通报姓名、工作单位后,伍光祖看了看手表,提议道:“咱们先出站吧,车在外面等着呢。各位同志一路辛苦,先安顿下来休息休息。”
一行人随着人流来到火车站广场,路边候着两辆吉普车。军绿色车身上有些斑驳的痕迹,但擦洗得很干净。司机站在车旁,见到伍光祖等人出来,立刻打开了车门。
不过伍光祖却没让大家立刻上车。
他转身面对众人,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各位同志,有个事情要先说明一下。上面的安排是这样的:韩飞同志、鲁伊同志、刘芳同志下榻在文化部的招待所;杨梦同志因为是女同志,需要单独安排住宿。”
这个安排并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
杨梦作为香江著名女星,身份特殊,确实应该重点对待。
在这个年代,从海外地区来的客人,尤其是女性,安排住宿时需要更多考虑安全和社会影响。
最好的办法往往是安排住到一位可靠的接待人员家中,这样既方便照顾,也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伍光祖继续说:“我家那口子已经在收拾我家的东厢房了,杨梦同志就暂时先住我家吧。我爱人也是文艺工作者,在剧团工作,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苏阳对此早有预料。
伍光祖作为享受行政十一级待遇的高级文艺工作者,家中住房条件肯定不会差,安全更是不用担心。
杨梦住他家,自己的工作能轻松不少,也能抽出大量时间和武新雪团聚了。
然而,杨梦听完伍光祖的安排,眉头却微微皱了皱。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试探性地问道:“伍导,我必须住在您家里吗?”
伍光祖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以为杨梦是嫌弃他家条件太差,赶紧补充道:“杨梦同志,上面倒没说必须让你住我家,只说要给你单独安排。你放心,我家房子很不错的。我前年刚买了个二进四合院,今年才重新翻修了一下,住着绝对不委屈你。”
“二进四合院?”苏阳心里暗惊。
现在是什么时候?
报纸上天天都在号召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强调要远离资本主义生活方式。
伍光祖作为文艺工作者,按理说应该更敏感才对,怎么反而在这种时候还住这么大的房子?
文化界这些人平时都很聪明,怎么关键时候反而开始犯糊涂了?
杨梦显然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离开香江前,在香江负责统战工作的那位大佬专门找她谈过话,千叮万嘱要她在四九城期间千万别太高调,最好能跟无产阶级打成一片,生活上要朴素,态度上要谦虚。
如果住进一个二进四合院,传出去影响肯定不好。
“那个……”杨梦面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她斟酌着措辞,“伍导,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听说苏阳同志也是住四合院,而且我在香江时,已经和郑婉同志沟通过了。她说我在四九城期间,可以住她家。”
“郑婉?”伍光祖疑惑地看向苏阳,“她是?”
苏阳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他知道杨梦在来四九城前做了很多准备。
这不难理解,从香江到内地,环境和习惯差异很大,提前了解情况是必要的。
杨梦得知要在四九城待十几天后,确实找了不少人请教,包括王慧芳这样从四九城来的领导。
王慧芳工作忙,就将她介绍给了郑婉。
郑婉没有拒绝,花了两天时间突击培训杨梦:到了四九城该怎么吃、怎么穿、怎么和人说话,甚至包括一些细微的生活习惯和礼仪。
这事苏阳知道,但他却没想到郑婉竟然同意让杨梦住进她家。
5号院的东厢房确实一直空着,但让一个从香江来的女明星住进去……
苏阳心里快速盘算着:这样也好,杨梦住进5号院,虽然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但另一方面,自己也能更方便地照看,而且确实能有更多时间和武新雪相聚。
想到这里,苏阳接了腔:“咳咳,伍导,郑婉同志也是我们中润的干部,和我一样从四九城调过去的。她也是我的邻居,在我们院也有一套东厢房。地址是南锣鼓巷帽儿胡同5号院。”
“这样啊……”伍光祖有点意外,他看了看苏阳,又看了看杨梦,陷入沉思。
苏阳本就是作为保护杨梦的随行人员回来的,如果能让杨梦和他住一个院,确实能省不少事。
而且郑婉也是中润的干部,背景可靠,这样的安排或许更合适。
伍光祖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点头:“成!既然杨梦同志已经和郑婉同志联系过了,那就这样安排吧。不过——”他转向苏阳,语气严肃了几分,“苏阳同志,杨梦同志住进你们院,你的责任就更重了。安全方面不能有丝毫马虎。”
“我明白。”苏阳郑重地点头。
伍光祖又看向杨梦,叮嘱道:“杨梦同志,那就这样定了。咱们分头安顿好,再稍微休息一下。今天下午四点,让苏阳同志送你到文化部第一招待所,我要给你讲一下后续的行程安排,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纪律。四九城和香江不一样,有些规矩必须要遵守。”
“好!”苏阳和杨梦一起应声。
杨梦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苏阳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
虽然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但想到能经常见到武新雪,心里还是充满了期待。
两拨人各自上车。
吉普车发动机发出轰鸣声,缓缓驶离火车站广场。
苏阳和杨梦坐一辆车,伍光祖、韩飞、鲁伊、刘芳坐另一辆。
两辆车沿着长安街向北行驶,到了五四大街路口,一辆继续向东拐去文化部招待所,另一辆则向北驶去,朝着南锣鼓巷方向。文化部招待所离南锣鼓巷很近,只有四五里路程。
车厢里很安静。
杨梦坐在后排,苏阳坐在副驾驶位,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专注地开着车,也不说话。
但苏阳能察觉到,杨梦的眼睛一直往窗外瞟,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对她而言十分陌生的城市。
苏阳也看向窗外。
他敏锐地发现,街上的标语又换了一茬。
去年回来过年时,满大街还是“庆祝公私合营成功”、“社会主义建设高潮”之类的口号,如今却变成了: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克服官老爷作风,密切联系群众!”
苏阳心里明白,这些口号的变化背后,是风向的微妙转变。
报纸上也开始出现一些更开放的言论。
但具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