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抱着叠好的丝巾,对武苏阳和新雪点点头,转身朝自己住的西厢房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直。
武新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转头跟苏阳感慨:“啧啧,不愧是影星,光丝巾就有这么多款。”
苏阳关上房门,回身一把将武新雪拉进怀中。武新雪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你想要?”苏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和温热的呼吸,“我从香江给你买十条八条,就是在四九城你也不能在外面穿,只能在家过过瘾。”
武新雪跌坐在他腿上,先是嗔了他一眼,脸颊飞上两抹红晕。然后她叹了口气,那点羡慕的心思也淡了。
“那还是别浪费钱了。”她轻声说,“买来不能戴,看着还难受。”
苏阳的手已经悄悄伸进武新雪的衣服内。
武新雪浑身一颤,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苏阳,你别乱来。”武新雪突然想到了什么,逐渐迷离的双眼一瞬间变得清明。她伸手按住苏阳那作怪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我有正事问你。”
“正事?我现在就是在干正事啊。”苏阳打趣道,不过手却停了下来。
武新雪借机逃离他的怀抱,整理了下被弄乱的衣服,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情欲,用还残留着水意的桃花眼看着苏阳。
“我听杨姐说,”武新雪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郑婉在香江就住你楼上?”
苏阳蓦地一个激灵,装作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武新雪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只是回避了一瞬就回归正常,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以她对苏阳的了解,他和郑婉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两人多半还是跟以前一样,郑婉时不时就往苏阳身边凑,但苏阳严词拒绝。
自认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武新雪冲苏阳嫣然一笑,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她娇笑道:“没什么,就是咱们两家关系这么好,你们背井离乡,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苏阳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哪还猜不出她怎么想的,赶紧解释道:“你放心,我跟郑婉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没有其他关系的。”
他脑海里不由得闪过郑婉只穿内衣丝袜躺在他面前的样子,但很快就将这个画面从脑海中驱逐。
“你看看你,解释什么?我还能不相信你吗?我就是随便问问。”武新雪笑吟吟地说。
然后不等苏阳再说什么,她拢了拢头发,笑道:“要做晚饭了,你想吃什么?不如我下面给你吃?”
苏阳见她没再纠结这个事,赶紧忙不迭地点头,“好,我都行!”
武新雪心满意足地点了下头,哼着歌进了厨房。
苏阳暗暗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背。
以他被面板改造过的身体,竟然被武新雪一句话问出了冷汗。
这让他想起后世看过的那些电视剧。
那些出轨的男人回到家,面对妻子的询问时,是不是也像他刚才那样,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可随即他又觉得这个类比不对。
“我又没出轨,”苏阳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心虚什么?”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是怎么回事?
如果完全没有,为什么会在武新雪提到郑婉时,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些不该浮现的画面?
……
翌日的阳光很好。
马家庙胡同里,伍家的二进四合院安静地伫立在午后的光晕中。
这是1957年的4月,院子里的凤凰树开出了零星的花朵,粉白色的,藏在翠绿的叶片间,像是羞怯的少女。
伍光祖是个做事周全的人。
一大早,他就已经把父母和三个孩子都安排去了后院。
前院的正房被腾了出来,八仙桌擦得锃亮,上面铺着墨绿色的绒布。
五把椅子围着桌子摆开,每把椅子前都放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子里已经泡好了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甜的香气。
杨梦等五名从香江、赌岛来的电影人坐在桌前,神色严肃。
他们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沓手写的底稿,纸张是那种淡黄色的稿纸,上面用蓝黑墨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注,画着圈圈点点。
“再说一遍华侨观影的数据。”伍光祖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竹制的教鞭,这是他平时教育孩子用的。
坐在最左边的杨梦立刻直起身子,开始背诵:“根据1956年的统计,东南亚地区华侨观众约占当地电影观众总数的百分之三十七点五。其中新加坡、马来亚两地最为集中,分别有华侨经营的影院四十二家和三十八家。这些影院主要放映三类影片:一是偷偷从内地带去的战争题材影片,二是香江制作的国语片,三是好莱坞的译制片……”
她背得很流利,但语速太快,最后一个字音刚落,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四月的四九城还不算热,屋里甚至有些阴凉,可杨梦的衬衫领口已经湿了一圈。
“慢一点。”伍光祖温和地说,“下午领导问的时候,不要像背书一样。要自然,就像是平时聊天那样说出来。”
他走到杨梦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松点。领导也是人,不是要吃人的老虎。”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笑声很快又沉寂下去,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次会面的重要性。
他们这些从香江、赌岛回来的电影人,这次能有机会去中枢汇报工作,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莫大的考验。
伍光祖的妻子新凤霞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
苹果是国光苹果,红彤彤的,切成均匀的月牙状,插着几根牙签。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轻声说:“歇会儿吧,吃点水果。”
没有人动。
堂屋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院中的景象。
苏阳就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姿态放松,与屋里紧张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伍家的这个二进四合院确实气派。
苏阳早上被伍光祖带着参观时,心里就暗暗惊叹。
这院子坐北朝南,占地少说也有五百平米。
一共十八间房,每间都布置得妥帖周到。
伍家七口人住这么大的院子,在这个年代的四九城里,可以说是极其罕见了。
屋里摆的全是紫檀木的家具:八仙桌、太师椅、条案、顶箱柜,件件都是老物件,包浆温润,透着岁月的厚重感。
正房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苏阳对书画不太懂,但能看出那些装裱很精良,估计也是名家作品。
书房里一整面墙都是书柜,从上到下塞满了书。
苏阳粗略扫了一眼,有马列著作,有古典文学,有电影理论,还有一些外文书,书脊上印着英文和俄文。
最让苏阳惊叹的是屋里的现代化设施,每个房间都安装了落地灯和台灯。
厨房和洗手间更是超前:厨房的墙面贴着白瓷砖,灶台是水泥砌的,擦得光可鉴人。
最显眼的是那个西式大烤箱,足有半人高,多层烤盘闪闪发亮。
伍光祖的妻子说,那是以前一个外国朋友送的,她偶尔会用它烤些饼干、蛋糕。
“这伍家,这两年怕是要吃大亏呀。”苏阳当时就在心里嘀咕。
但他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看破不能说破。
堂屋里传来伍光祖的声音:“……古装片的创作要把握几个原则:一是历史真实性,不能胡编乱造;二是思想性,要古为今用;三是艺术性,要雅俗共赏……”
苏阳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等着,一等就是大半天。
终于等到吃晌午饭,伍光祖的妻子和母亲忙活了一上午,做了六菜一汤。
红烧肉、葱烧海参、清蒸鲈鱼、炒时蔬、凉拌黄瓜、酱牛肉,还有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
菜色丰盛,但桌上的人都没有什么胃口。
大家一边吃一边翻着手里的本子,抓紧最后时间温习着下午可能要说的话。
……
下午13点40,两辆嘎斯轿车开进马家庙胡同。
“爸爸,车来了!”伍光祖的大儿子吃完午饭就守在门口,看到轿车到来,赶紧跑回家喊人。
杨梦等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一行人来到院门口。
伍光祖沉声道:“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大家按照咱们预演的来就行,不要慌。”
杨梦五人重重点头。
一辆车上下来一名身穿中山装的男同志。
他拿着个本子,开始对照名单:
“杨梦、鲁伊、韩飞、刘芳、周明磊……苏阳,请上车!”
“啥?还有我的事?”苏阳诧异道。
“自然是有,ZL确认名单时看到你的名字,知道你从香江回来了,还特意嘱咐带上你。”那同志也是军人出身,自然是知道苏阳这个战斗英雄,他一脸郑重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