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三天前的夜里,他亲自去监控室,亲手删掉了那几段录像。
他的技术很好,删得很干净,连备份都清理了。
如果不是那个老仆多嘴,王蔼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王并已经走了。
王伦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堂中央那些焦头烂额的人,又低下头,继续敲着膝盖。
快了。
他想着。
很快就结束了。
王蔼站在主位前,环顾四周,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大堂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王并的失踪,不是意外,是预谋。
“都滚出去!”
声音振聋发聩,震得外面的树叶“簇簇”掉落,到底是积年的老修行,哪怕早已老态龙钟,自身的修为也很深厚。
众人齐齐站起来,躬身道:“是。”
“王虎、王伦留下。”
王蔼拄着拐杖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什么人的骨头。
他重新坐下,双手撑着拐杖,目光落在王虎身上。
“去把公司最近发给我们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看有谁在这几天进出过王家,看有谁跟外人接触过。”
王虎领命而去。
王蔼又看向王伦。
“你带几个人,去外面查。”
“王并常去的那些地方,认识的那些朋友,一个一个地问,一条一条地查。”
王伦抬起头,那张明明才四十岁、却显得像五十多岁的老脸上,满是“完美”的担忧。
“是,太爷,我这就去。”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大堂的瞬间,他脸上担忧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表情。
他穿过走廊,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一条消息。消息只有两个字:已办。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删除消息,收起手机,整了整衣领,慢悠悠地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宣城西郊的另一处,王家大院东院的某个角落。
王明住的屋子在旁支区域的最深处,一间不大的厢房,门窗紧闭。自从三天前失踪后,这里就没有人再来过。
门上了锁,锁上落了灰。
王伦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打开灯,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已经泛黄。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书。
随后,他从腰间抽出一只狼毫笔,以自身之炁为墨,在上面挥洒了一番。
【王蔼已经发现了,并且王并失踪的消息已经泄露,可以开启下一步计划。】
他看了一眼,放下书,转身走出房间,锁上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
华北,保定。
高钰珊坐在人磁一脉训练室的椅子上,面前摆着那三枚已经变成镇物的铜钱。
那三枚泛着浓郁炁光的铜钱,如今在她的人磁力场驱动下缓缓转动,速度不快,但很稳。
她已经能同时操控三枚铜钱,让它们在空中画出简单的轨迹。
今天的练习内容是“包围”,让三枚铜钱首尾相连,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
人磁人磁,既然是人体磁场,就必然有磁极;既然是磁极,就必然有阴阳之分。
同样,必须遵循“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规律。
她试了好几次,每次都失败了。
不是这枚偏了,就是那枚斜了,三枚铜钱始终凑不到一起。
姚掌门说了,这不是力场的问题,是心力的问题。
她太急了,总想一口气吃成胖子。
陈朵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高钰珊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不是担心她练功出问题,是担心她太累。
从赵九缺离开后,高钰珊就一直在查东西。
查王家的监控,查那些消失的录像,查那些陌生人的身份。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铜钱在空中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然后同时落下来,被高钰珊一把接住。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陈朵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水。
“休息一下。”
高钰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递回去。“陈朵姐,你说那些人现在还躲在柳家周围吗?”
陈朵歪了歪脑袋:“应该还在,他们没拿到想要的东西,不会走。”
高钰珊点点头,把那三枚铜钱放进口袋里,然后从桌上拿起平板。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王家的监控画面。
她已经把王家周围的监控都翻了个遍,能恢复的都恢复了,不能恢复的也找到了痕迹。
那些被删除的录像,删除的时间都是在凌晨,删除的人用的是王家内部的账号。
这不是外人做的,是内鬼。
高钰珊把发现告诉姚掌门,姚掌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王家的水很深,不要淌太深。”
她明白姚掌门的意思,王家的事,是王家的家事,外人掺和进去没好处。
可这件事不光是王家的家事,还跟柳家有关,跟赵哥哥有关。
高钰珊翻到另一段录像。
这是保定堂口周围的监控,她昨天才调出来的。
画面里,几个人站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抽烟。
他们的表情很自然,动作很随意,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行人。
可高钰珊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们的鞋子。
那不是普通人穿的鞋,是专门为异人设计的战术靴,鞋底有防滑纹路,鞋头有加厚保护层,鞋帮里有隐藏的暗器袋。
这种靴子市面上买不到,除非专门定制,就只有异人圈子内部流通。
高钰珊截了几张图,放大,仔细看那几张脸,开始比对数据。
陌生,不认识,不是保定的本地登记异人。
他们的眼神很锐利,在看手机的时候,在看路边的时候,在跟同伴聊天的时候,余光一直在打量周围。
这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异人该有的眼神。
高钰珊拨通了赵九缺的电话。
“赵哥哥,我查到了些东西。”
赵九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远,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说。”
高钰珊把那些人的特征一五一十地说了,又把王家监控的事也说了。
“堂口周围多了好几个陌生人,在巡逻踩点,我怀疑他们跟袭击柳家的人是一伙儿的。”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也有可能不是一伙儿的,是想让我分心。”
高钰珊愣了一下。“你是说,声东击西?”
赵九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二壮,你继续盯着那些人,不要打草惊蛇。”
“陈朵在你身边,我放心,姚掌门是人磁一脉的掌门,修为深厚,寻常人动不了他。”
“你只管查,剩下的交给我。”
高钰珊道:“那你呢?你那边怎么办?”
赵九缺道:“我这边,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挂断电话。
高钰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沉默了很久。
希望赵哥哥会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