惴惴不安之下,王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惊讶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可一联想到近几日王并的表现,他突然觉得这事还真有可能。
他右手骤然用力,抓住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散飞溅,茶水溅在地板上,氤氲出一阵茶香。
王蔼的怒吼震耳欲聋:“给我把王虎喊来!”
老管家急忙应声,脚步匆匆地跑出去,不久后,王虎跪在了王蔼面前,脸色惊恐,浑身颤抖:“家……家主……”
“当初你未能看住并儿,现在并儿出了事情,你待如何啊?”
王蔼声音愤懑,臃肿体态大山般压在王虎面前,压迫感十足。
王虎恐慌加剧,连连叩首,声音颤抖道:“当初我明明看好了少爷的,但是那天晚上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的,我一个愣神少爷就不见了……”
“而且,王并少爷的脾气,大老爷您是清楚的,他要做的事情,我这当下人的,怎么能拦得住,少爷他从小就……”
王虎说到这里,立刻察觉自己失言,神情变得更加慌乱,但是没人看得见,王虎那双泛泪的双眼,正有淡淡的蓝光闪动。
“大老爷恕罪,是我多舌了,我掌嘴,我掌嘴……”
“啪!”
他狠狠抽打了自己几下嘴巴,渐渐的嘴角流了丝丝血迹。
王蔼眉头紧锁,青筋暴起,声音冷得刺骨:“听你的意思,是怪我将他宠坏了?”
积攒的怒火在一瞬间爆发,他掀开了书桌,墨汁洒落在王虎的身上。
一抹浓郁的阴气渐渐从那些墨汁中飘起,卷入了他的体内,灵魂受污变异,形状变得扭曲不定,王虎痛苦倒地蜷缩,身体像被人揉捏过的面团一样变化起来。
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一团混沌无形的畸变烂肉,挣扎着在地上匍匐,那肉体的形状,和王蔼泼出去的墨痕一模一样。
“这封信的源头,给我狠狠地查!若是查不到,你也去和王虎做伴吧!”
老管家只得点头,眼中满是恐惧,“是是是!”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仍然在蠕动的烂肉,身形错乱而人未死,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王蔼咬牙切齿,整个人触电似的震颤起来:“简直是岂有此理,敢惹到我王家头上了,我的好宝贝儿要是蹭破了一点皮,我就踏平柳家和你的身体!”
王蔼杀意骤然升腾,眼中闪烁凶光,“给我叫上几个族内的好手子,随我外出一趟。”
他正要怒吼着发号施令,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连忙将垃圾桶中的一坨宣纸捡起,不顾手指脏污,将揉皱的宣纸再次展开。
那只眼眶中一片混沌的黑猫,正用另一只眼眶中的五颗瞳仁定定看着他,仿佛是在嘲笑他一般。
瞬间,这画中之物的眼神化作一瓢冰冷的墨水,把王蔼心中那冲天的怒火浇了个透心凉!
“夯当!”
闻言,暴起的王蔼身体忽然一软,瘫坐回了椅子上,晕乎乎的脑袋重重摇了摇,这一瞬间,他仿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在这波谲云诡的异人界,一个实力强劲者是否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激荡风云,吸古阁的那如虎、还有如今加入全性四处讨教的丁嶋安,都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种强者想要发展势力,在名声大噪后简直是易如反掌,唯一的应对举措便是趁早出手,早早的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王蔼身为王家家主,身上背负的是家族基业,他的一举一动,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到家族利益,百年岁月换来的经验和多谋,注定了他不会明面儿上去涉险,公然和一个手段诡异至极、实力强大至此都打不过的人作对。
当初流传到异人论坛上的那段视频,王蔼看了不下上百次。
那视频中的赵九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就是让那出手偷袭的全性无功而返,甚至还搭上了一条腿!
他什么都没有做啊!
他甚至只是看了当初带队的王平一眼,所有去了饕餮坑的人就全死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啊!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不再对我王家动手,但是,也绝对不能再让他抓到我王家的什么把柄!
只要抓不到把柄,以我王家的势力和实力,就能从长计议!
身份和立场是这样的,但凡换个角色,那只管打打杀杀就行了,可身为家主,自己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砰!”
王蔼拐杖奋力朝地板一杵,可若是忍气吞声,那这王家的脸面和宝贝曾孙受的委屈,又该找谁去偿!
“啊呀呀!”
王蔼老牙一咬,满嘴迸血,气急败坏地怒吼一声,将满墙画作掀飞撕碎。
振臂一挥,纸屑同大雪般纷纷落下。
在发泄了一番后,王蔼只觉得喉头腥甜,仿佛有一股逆血上冲。
“呃呜呜呜————”强行压下心中暴怒,并将那口逆血吞下后,王蔼捂着心口,只觉得那毛病又犯了。
在暴怒后,王蔼稍稍冷静下来,重新坐会座位,开始思量起来。
这一连串的糟心事,虽然极其引人生气,但是疑点实在太多了。
刚刚好就挑在这个时候,甚至还是他们曾经在暗中针对、威逼过的湘西柳家!
毕竟是和公司展开过合作的异人家族,不能直接在明面上强取豪夺,幸运的是,赵九缺也不能直接借着这个由头打上门来。
否则,就算他不直接堵门杀人,若是在王家的祖坟放些恐怖的东西,他们王家也会遭遇大难。
虽然王蔼不懂厌胜的细节,但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清楚,下在祖坟里面的压胜,最凶了!
“幸好……幸好……当初没有留下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然若是灾星上门,我王家就算不灭,也得拔下一层老皮。”
“派几个精细人去湘西,好声好气将并儿接回来,尤其是不能给那赵九缺留下什么话柄。”
“另外去给吕家知会一声,我要去吕慈那走一趟。”王蔼拄着拐杖艰难起身,冷冷俯视屋中央“斯哈”低沉的蠕动肉团,拐杖一抬一放,鲜血溅满了他布鞋的黑面,屋里瞬间安静了。
“呼————”
王蔼长吸一口气,尝试舒卷胸中怒气和阴郁,“冷静点,王蔼啊王蔼,这正是考验你心性的时候啊,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身上可是还有祖上的千年基业。”
“实力再强,不过是毛头小子,手段终究还是会差点,这世界上可还是有实力无法填平的万丈沟壑。”
“赵九缺,我记住了,这笔账咱们慢慢的算。”
出了王家大宅,前来迎接的车辆已经准备好了,王蔼才坐进后座,老管家举着手机就又追了出来。
“家主,事儿……事儿还没完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