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光线,比走廊里暗得多。
赵九缺伸出右手,【五弊琢】中的白琢散发出迷蒙的宝光,不只是金行之炁,更有五弊中的“寡”。
寡妇的悲伤情绪易伤肺气。肺属金,主肃降,对应秋季收敛之性。
过度悲忧会导致“金气不宣”,出现气短、咳嗽等症状。
其能量状态如金属锈蚀,失去清肃之性。
就这样,主角的手掌仿佛变成了最精细的角磨机,细致地抹去了墙壁上薄薄的那层漆面。
墙壁上的漆面消失之后,露出的是粗粝的水泥面,颜色发灰,带着浇筑时留下的模板纹路。
那些纹路在远处配电房的余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类似水波被冻结般的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曾在凝固前从墙面上流淌而过。
赵九缺站在那面墙体前,指尖按着那道暗色痕迹,确认了墙后那缕土遁术士炁息残留的走向。
他转头看了一眼玄离,玄离正蹲在走廊拐角,五只猫鬼已经隐没在墙角的阴影中,连呼吸都融入了周围空气的流动。
赵九缺闭上眼,手掐【隐沦厌】的咒诀,三色光芒从眼中浮现,顺着经脉流淌到四肢百骸的末梢。
他的身形没有变化,但气息开始消失,像是有人在他的轮廓外面套了一层看不见的纱,光线经过他身体时不再反射,空气流动经过他附近时不再扰动,连地面的灰尘都没有被他的脚步带起。
玄离也同步进入了隐匿状态,五只猫鬼的炁息分别沉入五行对应的方位中,各自收束了存在感。
他重新睁开眼睛,确认自己的感知已经与周围环境断开了所有可以被探测的联系,然后抬起右手,【五弊琢】上黄色的光芒浮现。
黄琢属土,分管巽位之地气,主厚德载物,所合之五弊为“独”。
独居老人的孤独思虑易伤脾胃。
脾属土,主运化,对应长夏生化之机。
过度思虑会导致“土气壅滞“,出现食欲不振、腹胀等症状。
其能量状态如土地贫瘠,失去承载之能。
他将掌心贴在墙面那道暗色痕迹上,咒炁顺着黄琢的引导渗入墙体,像水渗入干裂的河床。
《周易·系辞下》有云:“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
宫室之设,本为御外。
然宫室有门,有窗,有隙,凡有隙者,皆有路可通。
墙之为物,非铁石也,乃土木所构。
土木之性,遇水则润,遇气则通。
他以【五弊琢】中黄琢之力,使眼前的墙体短暂地被土气软化,暂时失去了作为墙壁的功能,变成了一面可以“走过去”的墙。
穿墙。
配合【隐沦厌】,不会扰动原本地行仙炁息、更不会影响墙面结构的穿墙。
赵九缺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将手停在墙壁表面感受了片刻。
墙体内部的土气已经被黄琢引动,像一锅冷水被底下的一小簇火苗加热了,水还没开,但已经不再凝固。
他迎着那面墙壁迈出一步,身体穿过墙体时没有阻力,两侧的土气向着他身后流动,像是水在船尾合拢。
穿过那面墙大约花费了他三息的时间,土气在他背后重新合拢,恢复了原有的密度和硬度。
他的身形,落在一片几乎完全黑暗的空间里,脚下所踩的确实是回填的泥土。
泥土松软,带着潮湿的质感,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以如今赵九缺【隐沦厌】的境界,连足以引动虫蚁的微声都没有。
空气流通缓慢,气味沉闷,鼻腔里灌进一股混合了深层粘土、微量铁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年灰尘的气味。
回填的泥土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约莫齐胸的高度,表面不平整,像是什么东西曾被粗暴地推倒,又被匆匆掩埋,没有用任何工具压实过,只是让它自然塌落堆积在这里。
他蹲下来,拈起一点泥土看了看。
颜色比地面上那种黑土更深,接近墨色,质地也更细,像是从更深的地层里翻上来的。
他把泥土放回原处,没有留下明显的印痕。
似乎是不放心,赵九缺右手腕上黄琢再次亮起炁光,对着泥土一抹,瞬间与原本一般无二。
玄离跟在他身边,五只猫鬼紧贴着墙体游走,各自占据墙壁的两端和拐角。
通道比走廊低矮,只比他高出一个头。
两侧的墙壁不是水泥,是某种砖石结构,表层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浆料,手触上去微微发涩。
浆料表面有许多细密的起伏纹路,像是曾被涂刷过许多层,又在每一层干透后,被人用砂石打磨过。
那些起伏纹路排列得并不规整,却隐约形成了一种绵延的流向感。
往前走了一段,前方的视野变得清晰了一些。
通道壁上开始出现法器,每隔几步就嵌着一枚。
有的是铜制的兽面铺首,兽口衔着圆环,铜绿斑驳,边缘的锈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又晾干的;有的是骨质的短钉,约莫半根手指长,尖端朝外,钉身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还有一些小型的陶瓷瓶,瓶口封着蜡,蜡面上压着朱砂印。
那些法器排列得并不密集,间距均匀,大小一致,放在一起看仿佛是一道连缀的法器链条。
墙壁上也另有符箓。
符箓也是相同的分布规律,两两之间隔着一枚法器,一道符箓便对应一件法器,像是两两配对一样。
符纸的颜色不同,有的是黄底朱砂,有的是白底黑墨,还有几张、是用银粉写在深蓝色纸面上的,银粉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微光。
笔迹有的刚健,有的圆转,但都画得很工整,没有一处潦草的走笔,应该是同一个人花了不少时间,逐张摆放的。
符箓之间还有各种细长的器物,有的像是某种动物的骨骼,有的像是某种矿石磨成的,有的已经辨不清原本的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