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电房的门是铁制的,刷着深灰色的防锈漆,门缝里塞着一圈橡胶密封条。
赵九缺推开门,一股混着灰尘和金属粉末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内不大,几排配电柜沿墙排列,柜门紧闭,指示灯有的亮绿灯,有的红灯熄灭,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氧味,那是高压电器运转久了自然逸散的气味。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只是看着那些配电柜。
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柜顶扫到柜底。
墙壁是水泥抹平的,刷着白色的墙漆,墙角有几道细长的裂缝,从上往下延伸,像血管,又像根系。
玄离从他脚边窜进来,沿着墙根走了一圈,耳朵转着,尾巴低垂。
它走到东墙角落的时候停了下来,前爪按在地面上,低头嗅了嗅,抬起头,看向赵九缺。
“老大,这下面的水泥层不太一样。”
它的声音在赵九缺脑海里响起。“比别处薄,底下有回音。”
赵九缺走过去,蹲下身,掌心贴着地面。
水泥地面很凉,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粉尘,像是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他闭着眼,咒炁顺着掌心渗入水泥,像树根扎进泥土,向下蔓延,穿过水泥层,穿过碎石层,触到下面的土层。
土层的质感也比别处疏松,像是被挖开过又填回去的,填回去的时候没有夯实,留下了一片密度不均的空隙。
《葬书》有云:“地有四势,气从八方。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地气贵在匀停,贵在连绵不绝。
水泥层下那片密度不均的空隙,是地气在此处断了一截的明证。
他睁开眼,收回手,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
铜钱是五帝钱中的康熙通宝,外圆内方,边缘磨得光滑发亮。
他蹲下身,将铜钱嵌进墙角那道最粗的裂缝里,让方孔朝外,正好卡在裂缝中间。
厌胜,【地脉钉】。
以铜钱嵌缝,引地气归位。
凡是有土的地方便有地气,地气若断,则房屋不宁。
地脉钉将断裂的地气重新接起来,像用一枚钉子把两截断掉的木条钉在一起,让它们重新长成一根。
《墨子·备穴》有言:“地有不宁,以金镇之。”
铜钱属金,以金镇土,使地气不散。
铜钱嵌进去后,墙角那道裂缝边缘的颜色微微变深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濡湿了,又像是水泥中的矿物质被引动后重新沉积。
赵九缺站起身,向另一面墙走去。
配电柜之间的通道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走到第二排配电柜的背面,发现柜体与墙壁之间有一道二指宽的缝隙。
缝隙里堆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表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什么细长的东西曾被塞进过这道缝隙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竹签,竹签末端削得很尖。
他握着竹签,小心地探入那道缝隙,拨开表层的灰尘,露出下面的水泥墙面。
墙面颜色比别处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擦拭过。
他用竹签的尖端在浅色区域的边缘划了一下,那里有一层极薄的蜡。
有人在这道缝隙里涂过蜡,把什么东西封在了里面。
赵九缺放下竹签,从袖中取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药丸,轻轻按进缝隙里。
药丸是褐色的,表面有细密的孔洞,遇水即化,遇潮则胀。
他退出缝隙,走到配电柜正面,拉开门,查看里面的线路。
配电柜内部的线路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根线缆都用尼龙扎带捆扎固定,线缆上贴着编号标签。
他逐根看过去,发现有一根线缆的编号标签位置稍微偏了一点,比旁边的标签低了几毫米。
他伸手捏住那根线缆,轻轻往外拉了一下。
线缆纹丝不动,正常。
但他注意到线缆外皮上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夹过。
厌胜,【伏线珠】。
伏线之术以木珠为基,木珠中空,刻咒纹于内壁,以丝线系之,置入可疑之所。
木珠能吸纳周围的气息,若有人触碰周围的气机,珠子内部会产生微弱的震荡,以木气传震,沿丝线直达操控者掌心。
取木珠以丝线穿系,放入接线盒角落,用线缆压住边缘,使旁人看不见。
这是他以《淮南子·说林训》“行远者假于车,济江海者因于舟”之理化出的手段。
他重新合上柜门,走向下一处。
配电房的最深处靠着一架铁梯,通往天花板上的检修口。
他抬头看去,检修口的盖板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气流从里面渗出来,带着灰尘和绝缘材料的气味。
他爬上铁梯,推开盖板,将上半身探入检修口。
检修口内部是通风管道,管壁是金属的,生着薄薄一层锈。
管道的走向和建筑图纸上标注的一致,但他注意到拐角处的管壁上有一小片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过的。
他在那片凹陷处放了一枚纸折的细长条,纸面朝外,对着通风管道的来风方向。
如果有人在管道中爬行,经过此处时气流会改变方向,吹动纸条,使其飘起或落下。
《文子·自然》有言:“风之动,木之应也。”
风动木应,风静木止。
纸条随风而动,他便能借此探知管道内是否有人移动过。
赵九缺关好检修口的盖板,从铁梯上下来,站到配电房中央,环顾四周。
墙壁上那些裂缝依然安静,柜内的线缆依然排列整齐,角落里的灰尘依然铺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