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覆着整个东北大区总部的大楼,楼体轮廓隐在黑暗中,只有少量窗户还亮着灯。
赵九缺从天台上落下,重新站在大门外。
他拍了拍玄离的背,玄离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抖了抖身上的毛,变回了那只大如虎豹的黑色猛兽。
他翻身骑上玄离的背,玄离迈步走向大门。
门卫探头看了一眼,认出了他,抬起横杆,没有多问。
穿过大院,进入门厅。
大堂里空荡荡的,几盏筒灯亮着,在地砖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值班台后面的保安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赵九缺坐在玄离背上没有下来,穿过大堂,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动。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两侧的墙壁刷着哑光白漆,墙角的踢脚线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推门走进办公室,没有开灯,窗帘拉开一半,外面的光线透进来,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玄离趴在门边的地毯上,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赵九缺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二壮的消息还停在那里。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复了,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点了她的头像,发了一条出去。
“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就亮了。
二壮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涌出来,快得像连珠炮。
【赵哥哥!!!你终于到了!!!】
【我等了好久好久好久,怎么这么久啊,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你有没有受伤?】
【外面冷吗?你穿得够不够?我这里有羽绒服,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你看到我在总部周围布置的那些标记了吗?】
【我让高叔叔在几个关键位置装了新的摄像头,但有些地方还是死角。】
【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总部,但我暂时查不到具体是谁,因为总有信号覆盖不到、和疑似信号屏蔽的地方。】
【你这次回来……要在总部待多久?】
【今晚能见面吗?我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说。】
【你看到我发的那些关于火正门的资料了吗?】
【那个叫玖候的孩子,我已经让人在查他的背景了,目前看没什么问题,就是一个留守的门徒。】
【你在听吗?】
【你是不是又不看手机了?】
赵九缺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消息,等消息停下来,才慢慢打了一行字,把它发了出去。
“路上处理了点事,没事。穿得够,不冷。标记看到了,你做的很好。今晚先不见面,我有点事情要做,做完再说。”
“火正门的资料我看了,玖候没问题,让他去暗堡见相有琥。”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几息。然后又是一连串消息涌过来。
【好,那你小心。】
【不要一个人硬撑,有事随时叫我。】
【我的阴神一直在总部周围转,要是有人靠近总部,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那个……你说做完再说,是做完了就来找我吗?】
【还是明天?】
【你饿了没有?我让楼下食堂给你留了饭菜,保温桶里热着,你随时去拿。】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
【真的忙完了就来找我,别骗我。】
【我等你的消息。】
赵九缺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又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的低微声响,在角落里持续徘徊。
玄离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后腿站立,前爪搭在窗台上,看着外面。
“老大,这栋楼的气场,似乎有点不太对喵。”
它的声音直接在赵九缺的脑海里响起,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尾音。
“有些角落的炁息是散的,像是被人动过手脚,又像是年久失修。”
赵九缺走到窗前,站在玄离身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五巡童子】,再巡一遍。”
玄离闭上眼睛。它的身形没有变化,但炁息开始扩散,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从它身体向外一圈一圈地荡开。
五道幽光从它体内射出,落在地上,化作五只猫鬼。
黑瞳的【玄冥】落在东侧窗台上,双耳竖起,感知东面的气流变化。
白瞳的【白虹】蹲在门口,鼻子微微抽动,嗅着走廊里传来的气味。
赤瞳的【荧惑】跃上书柜顶端,目光扫过天花板的每一道缝隙。
青瞳的【青陵】贴着墙角游走,尾巴轻轻扫过踢脚线,感受地面的微震。
黄瞳的【黄泉】钻入地砖缝隙,沉入地下,像一滴水渗入沙土。
赵九缺站在窗前,闭上眼睛。
五只猫鬼传回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汇聚成一张无形的网,覆盖整栋大楼。
他在心里勾勒出那栋楼的轮廓,大堂、楼梯、走廊、办公室、配电室、空调机房、消防通道、地下车库、管道井……
那些白天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空间,在【五巡童子】的感知下,呈现出不同的质地。
玄冥那边传来消息,东侧窗户的窗框边缘有轻微的磨损,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又合回去了。
白虹在门口闻到了几种不同的气息,有的新,有的旧,旧的已经散了,新的还残留着。
荧惑发现天花板上有几块检修口的面板位置不对,比旁边的面板高了那么一点,像是被人拆过又装回去的,没卡紧。
青陵在地面上感受到了不规律的震动,像是有人在夜里走动,步伐很轻,但脚步很密,绕着这层楼走了好几圈。
黄泉还没有消息,它在地下沉得比较深。
“玄冥,把东窗那道缝隙封住。”
赵九缺在心里说:“白虹,把门口那些气息记下,后面再来比对。”
“荧惑,把那几块检修口的面板重新卡紧,卡紧后,在面板背面贴一张黄纸。”
黄纸是早就折好的,巴掌大小,折成三角形,夹在指缝间,他轻轻一弹,黄纸飞向荧惑。
荧惑跃起,叼住黄纸,落在天花板的横梁上,用前爪拨开面板,把黄纸贴在里面,又把面板装回原位。
厌胜,【塞隙厌】。
此术出自《酉阳杂俎》:“宅有隙,邪气入。塞其隙,邪气止。”
荧惑贴的那张黄纸上画了一道简单的符,一条直线穿过一个圆圈,代表“闭合”。
缝隙封住后,东窗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便消失了。
“青陵,把那些脚步声出现的时间记录下来。什么时辰出现的,持续多久,往哪个方向走。”
青陵那剜刀般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几下。
地面上的微震被它录入爪中的微量尘埃里,那些尘埃落在地上,排成一行行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字迹很小的小抄,只有赵九缺和玄离能看懂。
赵九缺走到走廊尽头,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墙角的地砖缝隙。
手头捻起一点暗沉的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