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盖的铸铁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边缘的防锈涂层有轻微磨损,像是被开启过多次。
磨损的方向一致,每一次开启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旋转,像是有人早已记住了开启的角度和位置。
赵九缺没有伸手触碰井盖,而是蹲下身,目光沿着井盖边缘的缝隙缓缓移动。
缝隙里填着细密的灰尘和少量细碎砂石,砂石的分布不太均匀,有几处被清理过,又被人用手重新撒了一层上去,手法很细致,勉强维持了原状。
他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签,竹签尖端削得极薄,探入井盖边缘那道缝隙,沿着圆周轻轻划了一圈。
竹签触到一处阻力时停了一下,那处阻力不在铸铁边缘,而在砖砌承托面的内壁,像是一小块凸起的硬物。
他换了一根更细的竹签,探入那处凸起的边缘,轻轻拨了一下。
那枚硬物略微松动,却没有脱落。
他用指尖捻住凸起的边缘,慢慢向外抽。
一枚灰白色的骨片被抽了出来,形状扁平,像鱼鳞,边缘磨得光滑,表面刻着一道极浅的弧线。
骨片是封在井盖承托面内壁的,与周围的砖石颜色相近,若非有意探查几乎不会被发现。
赵九缺将骨片放在掌心,端详了几息,又将其插回原位。
他取出几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分别绕在井盖边缘不同位置的缝隙里,线头压入砖缝,再用灰尘盖住,使其恢复原状。
这些金属线不仅是探测之物,更有导引之效,能将井盖受到的每一次震动无声地传递出去。
厌胜,【伏线听】。
《周礼·考工记》有云:“以金为丝,以丝为引,引则动,动则闻。”
金属丝线能传导极细微的震动,像是将一根极细的丝线系在琴弦上,琴弦震动时,丝线也会跟着颤动,将震动沿着墙壁传递到远处。
赵九缺直起身,走到井盖边缘的墙根处,取出三枚铁钉,呈三角状钉入砖缝。
三枚铁钉排列整齐,钉帽上的纹路相同,皆是一道直线穿过一个圆环,纹路方向一致,全都对准井盖的中心位置。
这是一种压制之法,取《淮南子·天文训》中“三者,数之成也”之意,以三为基数,形成稳固的三角形气场,使井盖下方的通道被锁定在此处。
他伸手探向井盖边缘,在井盖周围布下一道无形的气墙,墙内墙外各不相通。
厌胜,【画地为牢】。
《封神演义》中,土行孙曾以画地为牢之术困住对手,在地上画一道圈,圈内之人便无法走出。
井盖周围那圈无形的气墙虽然没有完全阻隔出入的能力,却能在有人触动井盖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锁定井盖周围的区域,使其暂时无法向左右移动,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边界围住。
他直起身,走到井盖东侧一处砖缝前,从中取出一根极短的木签,木签末端削尖,蘸了一点暗红色的液体。
他在砖缝边缘画了一道波浪形的线,线条曲折连绵,开头处微微下弯,结尾处向上回勾,像是一条蛇盘绕在猎物的外围,正缓缓向中心收拢。
厌胜,【投鼠忌器】。
《汉书·贾谊传》有言:“里谚曰:‘欲投鼠而忌器。’”
以此术取象,在井盖边缘布下极细的铁粉,若有外力强行开启井盖,铁粉会随着金属摩擦产生的静电吸附在工具表面,留下难以清除的痕迹。
即使开启者事后擦拭,铁粉也会渗入工具表面的微小凹坑中,短则数日,长则数月,都会附着其上,无法根除。
他再次蹲下身,在井盖背面那道看不见的平面上,用手掌压了一枚极小的纸片,纸片上画着一道圆形的符纹,符纹的中心是一滴水珠状的点,周围环绕着细密的同心圆。
水珠朝下,同心圆向外扩散。
厌胜,【覆水难收】。
《汉书·朱买臣传》有云:“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以此术取象,纸片上的符纹一旦被外力破坏,封在纸片内的炁息便会外泄,化作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湿气,覆盖在井盖下方的通道壁上。
湿气不会伤人,但会让通过此处的人在离开后的很长时间内,身上都带着一缕极淡的水腥气。
赵九缺又是一甩袖子,【缠身帛】中那只与其融为一体的【蛇腹仓】开始喷吐镇物。
厌胜,【蛛丝悬檐】。
《酉阳杂俎》载:“蜘蛛集而百事喜,丝垂则事有兆。”
取蛛丝意象,以丝线悬于檐角或门框上方,线与线之间结成一道极细的网格。
凡有人穿过此网格,丝线上的尘埃会被扰动,向下垂落,像是晨露滴落。
施术者每日清晨巡视,若见某处丝线上,有新鲜灰尘垂落痕迹,便知有人穿行过此区域。
裹着咒炁的丝线数根,在浸泡朱砂水晾干后,仿佛是人体的血管一般。
红线化作蛛丝缠在内壁上,在井盖上显出一层层“蛛网”,丝线呈网格状分布,每根线间距约一拃宽。
日常状态下丝线紧绷,与周边灰尘融为一体,肉眼难以辨认。
厌胜,【悬铃听风】。
《荆楚岁时记》有言:“檐前悬铃,以测风信。”
以一枚铜铃挂于门窗内侧,铃舌处系一根极细的丝线,线末端垂到地面,藏于门毯或地砖缝隙中。
若有人推门进入,丝线被牵动,铃舌便轻轻触击铃壁,发出极轻极短的一声响,像风铃被风拂过。
施术者若在附近静坐,能听到那一声响;若不在附近,铜铃表面会因为被铃舌触碰而留下一点轻微的凹痕,像是铜面被什么东西磕碰过。
旧铜铃一枚,在咒炁的作用下与【蛛丝悬檐】一同落于井盖旁。
厌胜,【转珠游宫】。
《宋高僧传》记有高僧以“游宫珠”布阵,使入阵者迷失方向。
取六枚大小相同的圆珠,表面刻不同的纹路,埋入地下呈六边形排列。
若有人踏入此范围,圆珠之间的炁会互相牵引,像流水在圆珠之间穿行,使地面的纹理在旁观者眼中发生细微偏移。
踩入此阵的人,会发现原本笔直的通道变得弯曲,通道两侧的墙壁似乎在向中心收拢,让人不自觉地偏离原来的行进方向,沿弧线绕圈子走,直到离开阵法的覆盖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