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的暗器已经有了法宝的雏形:斩断护体真炁如热刀切黄油的、吸收他人炁息以增强自身力道的、内有储物空间不断往外喷射毒针的……
这些暗器并非普通金铁打磨而成,每一枚都在被祭炼的过程中注入过精纯的炁,反复淬炼,使铁质内部形成紧密的纹理,让炁能在铁质内部流转,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这种祭炼手法非浸淫此道多年的大家绝对打不出来,那些暗器出手的力道、角度、时机,皆经过精心计算,无一不是此道高手手笔。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神机百炼,唯有这门专精于炼器的八奇技,才能如此挥霍地将这些法宝级别的暗器,如同不要钱般地撒过来。
“吕慈”模样的纸人双手怀抱着交错划过,如意劲在它身前凝聚成一道旋涡状的屏障,紫光如流水般在其表面旋转。
浑象流水转。
这是吕慈、乃至修如意劲至炉火纯青者的招牌手段,以如意劲形成旋涡状的屏障,将敌人的攻击卷入其中,利用旋转的力道将其卸去或弹开。
纸人展开这一式的瞬间,那些迎面而来的暗器便被那旋涡吸住,金钱镖被离心力甩飞出去,柳叶镖在旋涡中打转后被震碎,铁蒺藜被磨成细碎的铁屑,如烟花般在旋涡中爆开又熄灭。
暗器与如意劲相撞时迸发的火光,照亮了通道内壁,那些被震碎的铁屑在紫光中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地飘落。
赵九缺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半步。
他的右手从袖中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方轻轻一划,像是在对着纸人下达指令。
“吕慈”模样的纸人双手架势一变,那层浑象流水转的紫光屏障变得更加凝实,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从半透明的旋转水流,化作一层紫色玉石般的固态屏障。
暗器撞上去,被震成碎片;暗器滑过去,被旋涡卷走;暗器试图绕开,被侧面的气墙挡住。
整个通道暗器飞舞,如意劲激荡,碎石与铁屑在空中交织成一片铁灰色的雾气,又在激荡的炁息中消散殆尽。
赵九缺左手一挥,那些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纸人动了。它们迈步向前,步伐整齐,每一个纸人的动作都带着原主的特征。
有的纸人双臂张开,身周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炁,那是护体术法的起手式。
有的纸人微微弓背,指尖亮起细碎的光点,准备以远程手段出击。
有的纸人双膝微屈,重心下沉,像是随时要向前扑出。
通道黑暗处的暗器被打断了一瞬。
那些纸人向前推进的速度很快,脚步声在砖壁上反射、回荡,转瞬之间,已经逼近了暗器射出的那片黑暗区域。
“擦、擦、擦。”
三声极轻的响动,几乎被通道里的风声和脚步声盖过。
最前面的几个纸人忽然顿住,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卸去了支撑。
它们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然后缓缓向前栽倒,纸质的肢体砸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倒下的纸人躯干上,各自出现了一个极细小的孔洞,孔洞边缘平整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穿透而过。没
有火药味,没有灼痕,孔洞周围的纸面甚至没有卷曲。
赵九缺的目光微微凝聚。
他看清楚了,那些纸人胸口的孔洞,和暗器造成的创伤不同。
暗器会在纸面上留下裂痕和折角,而这些东西留下的孔洞是圆的,边缘平滑,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穿过,又像是一根被压扁的铜线在高速旋转中钻入纸面,只留下一道圆形的伤口。
通道那头依然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人的轮廓,连呼吸声和衣料摩擦声都消失了。
赵九缺从袖中取出一片柳叶。
柳叶是干的,边缘微微卷曲,叶脉清晰,在月光透过砖缝渗进来的微光下呈现暗绿色。
他以指腹压住叶面正中,咒炁从掌心渗入叶脉,沿着叶片内里的细密纹路游走,使叶面微微发光,又缓缓收敛。
然后他抬起左手,【五弊琢】中,黑琢上的黑色光芒微微亮起。
黑琢凝聚出一滴炁水,水珠很小,在指尖悬浮不坠,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通道内残存的微光。
他将那滴炁水滴在柳叶的表面,水珠顺着叶脉的走向铺展开来,像一层极薄的油膜覆盖住叶面,使柳叶的纹理变得清晰而深润。
《抱朴子·内篇》有言:“符者,天地之真信也。以道之精气,结而为之。”
柳叶含阴,炁水属阳,阴阳交汇,使光明不灭,使暗处显形。
他将柳叶贴于眉心,柳叶的边缘微微发光,一股清凉的炁息从眉心向两侧扩散,渗入眼睑,流过眼角,进入眼底。
《淮南子·说山训》有云:“悬羽与炭,而知燥湿之气。”
以物应物,以气通气。
柳叶通阴,炁水通阳,两气交汇时,会于眉心凝结成一道短暂的联系,使他的目光能够穿透黑暗,看见那些原本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赵九缺睁开眼睛。黑暗在他视野中层层褪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海底的石块。
他看见通道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里有几道轮廓,模糊的,僵硬的,稳如铁铸。
轮廓的边缘呈直线状,延伸着,末端略微膨大,形如金属管状物,细长、笔直、平端,各自指向他所在的方向。
那些轮廓的外形,与他在枪战片中见过的那些东西一致。
他看得真切,那些金属管的末端都装着圆柱形的金属筒,筒身比管道本身略粗,表面有几道平行的环形纹路。
消音器。
赵九缺的动作没有任何停滞,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他静静地看着那片黑暗中的金属轮廓,目光从一处移到另一处,从枪口移到握枪的手上,从握枪的手移到持枪人的面部轮廓上。
那几道轮廓的末端,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