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列宁格勒饭店，
阿列克佩罗夫收到吉米的邀请，放下手上的工作，第一时间赶来。
推门而入时，吉米和索菲亚已经站起身，笑脸相迎。
因为“石油换粮食”的计划，他们早就跟这位前苏联石油天然气工业部的话事人打过交道。
阿列克佩罗夫热情洋溢地握着吉米的手，用力地摇晃，寒暄了几句。
吉米不禁感叹道：“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辞去石油天然气部门的职务，要去组建一个上下游一体化的综合性石油公司。”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阿列克佩罗夫苦笑了下：“现在西伯利亚石油产业的局面非常糟糕，原材料、资金的供应都停了，与石油相关的上下游企业和工厂，都已经陷入瘫痪，不管是为了工厂，还是为了工人，我们都必须要想出解决办法。”
索菲亚道：“把这些停摆的石油天然气公司和炼油厂重组整合，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我们也是在英国考察时学到的，BP公司的高管给我们从早到晚讲课，告诉我们如何按照市场原则组织公司，如何管理国际能源公司，接下来，我准备在这家综合性石油公司里也启用这些。”
阿列克佩罗夫把伏特加一饮而尽，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吉米点头附和，“苏联的管理模式，相较于国际石油巨头而言，确实是落伍了。”
阿列克佩罗夫叹了口气：“本来我们打算引入BP公司成为战略伙伴，可丘拜斯、盖达尔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不允许BP、壳牌这些外资进来。”
索菲亚说：“这个也完全可以理解，虽然明年就要开始私有化，但是石油天然气作为俄罗斯的战略支柱性产业，短时间内不可能进行私有化，自然也不可能接受外资。”
阿列克佩罗夫揉了揉眉心，“是啊，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国有资产的整合重组，不能接受外资，只允许本国的投资，所以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们。”
吉米问出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要引入英国BP呢？”
阿列克佩罗夫语气变得郑重：“因为英国BP不光有资金，还有我们现在非常欠缺的先进技术设备，以及国际经验和渠道。你们或许不知道，我们石油产业的生产过于粗放不科学，不要说跟国际石油七姐妹相比，就连全球二线石油公司都不如。”
吉米作为门外汉，饶有兴趣道：“能详细展开说说吗？”
阿列克佩罗夫举例说：“就比如萨莫特洛尔油田吧，这是我们俄罗斯，不，是前苏联第一大的超级油田，占整个苏联石油年产量的25%，日产量最高达到300万桶，而且油质极佳，含硫率低。”
接着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可就因为粗放式地生产，盲目追求产量，往地层里面暴力注水，结果导致油田地层破裂，注入的水灌入到地层裂缝当中，而不是到岩石孔隙当中驱替石油。”
“这种不合理的开采方式，导致萨莫特洛尔油田含水率迅速上升，石油产量锐减……”
“现在已经变成了只能日产40万桶的小油田了，这在世界范围内来看，都是极其罕见的。”
“为……为什么会这样？”
索菲亚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阿列克佩罗夫苦笑道：“因为计划体制下，石油产量越高，工厂效益越大，从管理层到工人的奖金福利就越多，所以为了超额完成任务指标，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开采。”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挽救了吗？”
吉米一阵肉疼，倘若华夏有这么一块油田，还不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慢慢开采，精心维护。
苏联人倒好，硬是把一只下金蛋的母鸡给杀死了！
“有是有，但这些补救技术和经验，我们不会，只有BP、壳牌这些国际石油公司才会。”
阿列克佩罗夫耸了耸肩，“好的石油企业，发展的重点不该是增加油井数量，而是注重油井质量和性能，所以我们才会迫切地想要跟BP、壳牌合作。”
“虽然BP、壳牌这些老牌石油公司的技术和经验我们无法提供，但是我们俄罗斯环球集团也有自己的优势，比如我们掌握的邵乌缅炼油厂、基里然石油有机合成公司、嘉能可公司等资源……”
索菲亚敲了下桌面，“可以协助你们的石油公司生产、内销、出口。”
吉米补充了一句，“除此之外，我在英国和瑞士也有一定的关系和人脉，或许可以帮石油公司跟英国BP建立紧密的合作关系，不管是技术、人才，还是设备、贸易，也能贡献一点力量。”
阿列克佩罗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嘛？！”
吉米说：“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证，但至少有5成的把握。”
阿列克佩罗夫语气恳切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非常希望你们投资卢克石油公司，成为我们的战略伙伴。”
吉米挑了挑眉：“公司的名字原来叫卢克石油？”
“卢克石油公司是由考加雷姆、兰格巴斯、乌拉伊石油天然气公司，以及位于彼尔姆、伏尔加格勒、乌法、马热基亚伊四地的四家石油加工厂组成的综合性公司。”
阿列克佩罗夫解释道：“‘卢克’这个名字，就是由Langepas、Urai和Kogalym这三个主要石油生产子公司所在的城市的首字母构成的。”
“很好。”
吉米打了个响指，“不知道卢克石油公司需要我们投资多少？我们又能占多少股份？”
阿列克佩罗夫直截了当道：“BP公司对卢克石油公司的估值是11亿美刀，你们可以最多投1.65亿美刀，占15%的股份。”
索菲亚皱起眉头：“才只占15%？我们可是提供了资源、人脉、销售、市场、资金……”
阿列克佩罗夫连忙解释：“我也想让你们多投一点，可卢克石油公司现在还没有私有化，仅仅只是国有资产重组整合，所以鲍里斯、丘拜斯他们允许投资的最大额度就是15%。”
“我和我的管理团队，连一股都没有，丘拜斯说，等后续卢克石油公司改为股份制，会内部出售至少51%的私有化资产券，让我们优先购买，到时候你们可以多买一点。”
索菲亚看向吉米：“你觉得怎么样？”
吉米思索了会儿，伸出5根手指，“我觉得可以再多5%。”
“丘拜斯、盖达尔他们是不会同意的。”阿列克佩罗夫摇了摇头。
吉米道：“我不是要提高投资的最高额度，而是要用另外一种间接的方式。”
“什么办法？”阿列克佩罗夫心里咯噔了下，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
吉米压低声音说：“我会说服丘拜斯他们，允许你们以卢克石油公司的名义，向我们俄罗斯环球银行贷款5500万美刀，作为抵押，政fu会把卢克石油5%的股份暂时交给我们银行。”
索菲亚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只要政fu还不上钱，这5%的股份自然就归他们所有。
而偏偏，以目前国际原油市场和俄罗斯的经济状况，大概率是还不上这笔钱了。
“这……这……”
阿列克佩罗夫面露难色。
吉米双手交叉相握，“卢克石油公司想要彻底地运转起来，想要引入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想要尽快地追赶上国际一流石油公司，1.65亿美刀可不够花。”
阿列克佩罗夫觉得好有道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当然，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你刚才说你们团队现在连一股都没有。”
吉米像魔鬼在低吟，“你想，你细想，就算将来卢克石油公司私有化了，你和你的团队，又有多少钱能买多少私有化资产券呢？阿列克佩罗夫同志，你得替你自己和你团队好好想想。”
索菲亚立刻夫唱妇随道：“没错，你们完全可以把10%的股份抵押给俄罗斯环球银行，其中的5%归我们，另外的5%归你们，而且我们承诺，在价格方面可以给予优惠……”
阿列克佩罗夫不禁意动，心怦怦狂跳。
如果操作得当，他和他的团队，将会以极低的价格得到卢克石油公司5%的股份。
而且有吉米、索菲亚他们的支持，他们将成为这家石油公司的真正主人，而不是职业经理人。
一想到这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吉米，索菲亚，能给我几天的时间，好好地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
吉米端起酒杯，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你不拿，我怎么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