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鲢、胖头鱼、甚至还有几条体型硕大的狗鱼,顺着网口滑落。
直接在冰面上堆起了一个足有五六百斤重的小鱼山。
离了水的大鱼在极寒的空气中挣扎不了几下,鱼鳃开合间就冒出了白气,很快就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棍。
“武哥,看样子有六百斤呢!”
一个脸蛋冻得通红,但精神头十足的队员立马兴奋道。
不过边上另一个脸上却挂着遗憾。
“可惜大部分连队也都去六连学完之后,都开始下这个定置网之后,这收获越来越低了,不像一开始,每天一网就是一两千斤。”
“估计咱们跟一营的六连还是有点差距啊!”
“要是一直跟一开始的几天那样就好了”
同时,边上一个队员一边俯下身子,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冻鱼往旁边的爬犁上扔。
他听到这话却笑着道。
“你想啥美事呢!”
“这个网都是人家江朝阳发明的,给你用就不错了。”
“别的不说,改了这个网,咱们省了多少功夫,不然天天跟第一天一样拉网,咱们现在还能有力气在这里捡鱼?”
“再说了,后面这一天拉网收获也不大了,鱼群也不是纯傻子,还能在原地等着咱们老拉啊!”
武恺看着地上那堆鱼,还有一边装车一边闲工夫聊天的队员们。
每个人虽然脸上带着疲惫。
但动作轻快,甚至还有闲情聊天。
这在十天前,武恺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
一阵寒风吹过,打断了武恺的回忆。
连长拎着一个军用水壶走了过来。
他拧开盖子,递给武恺。
“喝口热水,暖暖肺。”
武恺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温热的水冲淡了嘴里的干涩。
“连长,咱们今天收完这网,冬捕就结束了。”
武恺用手背一抹嘴巴。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说实话,这十天干下来,我这心里越来越觉得不是滋味。”
三连的连长笑了笑。
“怎么?没跟六连在冰面上真刀真枪地拼一回体能,你这头倔驴觉得遗憾了?”
武恺摇了摇头。
“不是遗憾,是后怕。”
他指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冰盖。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咱们不怕死,敢拼命,这世上就没有咱们干不成的事。”
“可江朝阳弄出来的这个网,结结实实地给我上了一课。”
武恺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拼命只能拼一时。”
“真要在这荒原上扎下根,光靠一把子力气是不行的。”
连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挡着风吸了一口。
“是啊。”
“不过,输了你也没必要多灰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后面春耕咱们多垦土地,压他们一头也是可以的!”
连长吐出一口烟圈,摆了摆手。
“而且你想压过江朝阳,我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武凯眼前一亮,有些好奇地竖起耳朵。
三连的连长见状却挤了挤眼睛。
“你可是咱们营最俊的后生。”
“我可听连里不少队员都反应了,好几个女同志都将跟你结成革命伴侣呢!”
“你压不过没事啊!”
“咱们就赶紧生几个第二代北大荒的小崽子,以后让你的娃压着他娃娃揍!”
原本满含期待的武凯,看着挤眉弄眼的连长顿时陷入无语。
“连长,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算了,不跟你说了。”
看了一眼正在往爬犁上搬鱼的队员们,武凯直接走过去帮起忙来。
三连连长看着其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年轻啊!”
“生小崽可是再正经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看着已经装满冻鱼的爬犁,其中气十足的嗓门也在冰面上回荡。
“三连的都有了!”
“检查绑绳、爬犁。”
“没有问题,咱们全军回营!参加冬捕庆功会。”
这话一出,冰面顿时响起欢呼声。
“出发,回营喽!”
“噢!终于结束了,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爬犁在冰面上滑行,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三连的队伍迎着越来越小的风雪,浩浩荡荡地朝着团部方向开拔。
不仅是三连。
在乌苏里江的各个江湾、河汊里。
一营的、二营的、三营的,团直属的所有的连队,都开始同一时间收起了定置网。
一架架装满江鱼的爬犁,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溪流,正从四面八方汇聚。
所有的溪流,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