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更是没有去碰那个麻袋。
“李营长,您有话直说,这松子和冻梨我可不敢吃。”
“要是违反原则的事,那我肯定得跟团长和政委汇报!”
李大栓嘿嘿一笑,搓了搓粗糙的大手。
他伸长脖子,目光使劲往桌面上那些盖着牛皮纸的文件底下瞟。
“肯定不会违反原则,我也没啥大事。”
“听说今年明年的春耕指标,政委不是全盘交给你们这个什么统筹小组定吗?”
李大栓即是压低嗓门,声音却依然跟破锣一样在帐篷里嗡嗡作响。
“你们给老哥哥透个底。”
“咱们二营,明年摊了多少亩地的开荒任务?”
“我跟你们说,你们两个虽然是一营跟三营的人,但咱们可不能骗心眼啊!”
显然李大栓这是觉得这个小组就江朝阳跟肖明两个人,会故意偏袒一营跟三营。
于是不等江朝阳说话,李大栓先竖起了两根粗壮的手指。
“老哥哥我先提个条件啊。”
“少于一万亩,咱们二营那些小伙子可是要骂娘的!”
江朝阳和肖明听到这个数字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一万亩?
单单一个二营就要开荒两万亩!
整个垦荒团加上直属连队,江朝阳和肖明算得清清楚楚,精耕细作之下,极限产能也就只配开六千亩的红线。
当然如果是粗犷开荒,那肯定数量能翻好几倍,但那种种不上粮食没有任何意义。
江朝阳不动声色地把水文图盖在规划大纲的封皮上。
“李营长,这个你开出来也得能种上啊!”
“而且我们还得跟团长和政委汇报,具体的情况还是得等会上领导决定之后在宣布吧。”
李大栓急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宽大的身板直接探过了工作台。
“别啊!你俩就漏个风声。”
“是不是你们一营还有三营那帮王八羔子提前交代了?”
“我跟你说,我们二营绝对是全团开荒的绝对主力,周围的好地得先紧着我们来!”
李大栓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划指标!”
“一万亩只是底线,给我三个月,我带着人把那片老鸹林全烧了,草根全刨净!”
江朝阳从麻袋里拿出一个冻得乌黑的秋梨,轻轻放在火炉盖上。
“李营长,地肯定管够。”
“但这没有意义!”
“您要是实在憋得慌,我觉得可以研究研究怎么给下面连里多备点沤肥。”
“别满脑子光想着刨土。”
“这土刨出来能吃吗?还是得种上粮食才行啊!”
李大栓没套出准话,有些不甘心地站直了身子。
不过他心想自己来这么一趟,两个人应该也不会特别偏袒其他两个营了。
他指了指火炉边那麻袋松子。
“行,老哥哥不逼你犯错误。”
“东西留下,等下午开会钱,你们俩可得替我二营多跟团长和政委多说说,多争取点任务!”
“我们二营的兵,不怕流汗,但这次绝对不能落在别人后头!”
“可不能输完一营,输三营,那不就没得输,成最后垫底的了吗?”
“记得啊!”
看着李大栓大步流星走出去的背影,帐篷的门帘还在冷风中晃荡。
肖明放下手里的笔。
他伸手从麻袋里拿出一颗松子,在桌角磕开,放进嘴里。
“他要是知道,咱们给全团三十七个连队定下的总任务,加起来都只有六千亩。”
“这麻袋松子,他大概率会全部塞进你的领口里。”
江朝阳看着火炉盖上开始滋滋冒出热气、软化出水渍的黑冻梨。
“这就是团长说的,骄兵悍将啊。”
“在他们的骨子里,是把开荒当成是一场冲锋陷阵的战役来打的。”
“似乎就觉得跟上战场杀敌一个样,总是觉得开的荒地的越多就越光荣,粮食好像不照顾也会产很多一样。”
江朝阳把烤软的冻梨拿起来,递给肖明一个。
“殊不知,在人力有限的情况下,广种薄收十亩地,真不如精耕细作三亩地收获来的更高。”
肖明咬破冻梨的表皮,冰凉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咽下。
他重新拿起那根红蓝铅笔,在最后一张汇算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确实!”
“不过春耕筹备大会下午就要在礼堂开始了。”
“江副组长。”
“你准备好挨全团连级以上干部的骂了吗?”
江朝阳将桌上散落的图纸一份份规整好,重重地塞进牛皮档案袋。
“这骂早晚得挨。”
“挨顿骂,总好过明年秋天看着弟兄们掉眼泪强得多。”
“再说,我们拿出实打实的证据。”
“说开了,没你想的那么离谱!”
“我相信这些老兵们只是初次开荒,经验稍微欠缺了一些,又不是真的就一根筋。”
“脑子完全不会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