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你给我开一个看看!”
最近这几天,他亲自尝试过去地里拉犁的活计,可太清楚这北大荒草甸子的威力了。
没有牛没有破茬犁去破那个草根垫子,一铁锹下去,震得人手骨发麻。
两个人干二十亩,这比拉犁还要命。
关山河刚想解释人家有慢办法,但林秉武已经转身大步走向马匹。
“向阳坡在哪边?”
看着团长焦急的样子,关山河直接指了指方向。
“就连部南边不远就能看到。”
没等他继续说,林秉武就翻身上马。
“我去看看。”
“要是把人累坏了,我非拿你是问!”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南边疾驰而去。
关山河摇了摇头看向王振国。
“都不让人把话说完了,我是那种人吗?”
“再说菜地又不是非要开二十亩,朝阳就是开两分地,我也不会说他啊!”
“你说团长怎么毛毛躁躁的,一点都不稳重!”
“不像我。”
王振国听到这话白了对方一眼。
“你要是敢当团长的面说,我敬你是条汉子。”
“你想想要是咱们连临开荒了,最重要的拖拉机却坏了,再加上这开荒的困难局面,恐怕你也稳重不到哪里去。”
“怕比团长还急眼!”
关山河听到这话,仔细想想那种情况,好像也确实。
毕竟其他队伍可没有他们这个家底。
这要是不抓紧时间种上,到时候来年秋天可就没吃的了。
那样会出大问题的。
十分钟后。
林秉武策马绕过一片矮树林,来到了向阳坡的外围。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两个满身泥水、累得瘫倒在地的年轻人,或者听到充满绝望的喘息声。
但他勒住缰绳,放眼望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了马背上。
向阳坡的这片土地,没有像高岗地那样放火烧荒。
表面那层半人高的枯草依旧倒伏在地上。
但在已经开垦出来的一大片区域里,呈现出的状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江朝阳和顾晓光确实在那边。
两人手里也是用的小型的双人犁。
江朝阳稳稳地走在后面,双手压着木制犁把。
顾晓光一个人在前面,肩膀上套着一根麻绳,艰难地迈着步子往前拉。
让林秉武觉得不真实的是他们的状态。
顾晓光虽然也出了汗,但步伐却相当连贯均匀。
没有像关山河那样把身体弓成虾米,也没有把脸憋得通红。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着,仿佛拉的不是一把刺入生荒地的铁犁,而是一个装了点土的空车。
“咔……刺啦……”
随着铁犁向前推进,泥土被翻开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林秉武的耳朵。
那不是生铁和强韧草根角力时的那种沉闷拉扯声,而是如同锋利的刀切开干酥饼一样的清脆声响。
“这人是天生神力?”
“吁——”
林秉武把马拴在树干上,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地里。
这边走完一头,两人换了一下,江朝阳刚套上绳子。
“停一下!”林秉武大喊一声。
顾晓光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团长,赶紧站直身子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他脸上没有痛苦,反倒透着一股自豪的精气神。
江朝阳也把绳子放下,迎了上来。
“团长,你怎么有空上我这菜地来了?”
江朝阳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林秉武没有回答,他直接蹲下身子,双手插进刚刚翻开的泥土里。
这一摸,他内心的震撼彻底压不住了。
这里的土和高岗地的土,质地完全不一样!
高岗地的冻土虽然被太阳晒化了表层,但挖下去依然是死沉死沉的死泥。
林秉武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江朝阳。
“朝阳,你老实告诉我。”
林秉武指着脚下的烂土。
“这地底下被下了什么药?”
“我林秉武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不用牛拉就能把草根全部沤烂的法子。”
顾晓光一听这话,立刻看向江朝阳,看到队长点头,赶忙一脸兴奋的解释起来。
一时间各种名词频出,给林秉武听得一头雾水,足足让他在团长面前过了一把装逼的瘾。
不过他说到最后还是补了一句:“队长想着办法。”
林秉武听着对方嘴里的各种词语,他虽然不懂,但是大概听明白了是反复上冻导致的。
林秉武走过去,一把拿过麻绳,勒在自己那件军大衣的肩膀上。
“朝阳,你扶好犁,我亲自来试一把。”
江朝阳笑了笑,他知道团长想确认,于是也没阻止,重新握住了犁把。
“团长,您慢点发力,不用使那么大劲。”
林秉武哪听这个。
他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一蹬,腰背力量瞬间爆发,拿出了平时拉死牛的力气往前一冲。
结果这一下用力过猛。
身后的犁头几乎毫无阻力地切入了土层。
林秉武由于惯性,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去,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垄地被犁出来之后。
“这……”
林秉武转过身,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后那道整齐深邃的垄沟。不敢相信这是他耕的。
要知道他前几天跟团里一群老兵,七八个人拉着重犁,一路下来也比这个慢得多,也累得多啊!
他走回去,蹲下身子,直接伸手抓起一把刚翻出来的黑土。
入手冰凉,但触感却让他心头剧震。
酥脆、松软就像是发酵过头的黑面窝头。
轻轻一捏,就化成了渣子。
整个地下十多公分厚的草根防护网,显然是彻底瘫痪了!
林秉武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忽然觉得,团里那台出了故障的“斯大林80”拖拉机。
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替代了。
拖拉机坏了就趴窝,但这读书人脑子里的知识,却是用不坏的利器。
“好一个冰劈作用,好一个借天地的伟力……”
林秉武喃喃自语。
面对团长的兴奋,江朝阳却不得不泼下一盆冷水
“团长,这个法子简单归简单,却不适合大面积春耕推广。”
江朝阳冷静地分析道。
“首先,这需要时间。”
“要等白天气温够暖化雪,晚上气温够低结冰,这中间的反复冻融至少需要几天甚至一周。”
“而咱们春耕抢的就是节气,粮食的种子等不起地里这么慢吞吞地去冰。”
“而且粮食作物种植,这种单人犁耕的深度也不够。”
“其次,咱们这片地能成,是因为处于向阳坡的低洼处,能轻易引来雪水。”
“如果在平原高岗地上,挑水去浇几百亩地,那累死的人比拉犁的还要多。”
江朝阳笑了笑。
“这也就是我们后勤队,闲着没牛没犁,种菜的时间又比较宽裕,才能投机取巧用用这办法。”
“所以最多也就是在菜地这方面推广”
林秉武听完这番理性的分析,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明白江朝阳说得对,农业生产因地制宜才是王道。
林秉武重重地拍了拍江朝阳的肩膀。
“你们六连,老兵有蛮干的硬骨头,你这里有巧干的聪明脑子。前面我还担心你们没了拖拉机完不成任务。”
林秉武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看来,我纯粹是瞎操心了!有你在,这六连的春耕,稳如泰山!”
一旁的顾晓光听到团长的夸奖,胸膛挺得老高,感觉那句夸奖里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心里美得直冒泡。
他这次可是在团长那里留下个好印象呢!
果然还是跟着江队混才有前途。
“行了,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
林秉武摆了摆手。
“我得赶紧回去,把今天这情况跟其他连队都通个气。”
“今年我们都低估了开荒的难度。”
“去年定下的自给自足的目标恐怕都够呛了。”
“现在有了这办法,就算不能种粮,那多种点菜吃也是能填肚子的!”
说完去解自己马的缰绳,不过刚解了一半又折返回来了。
“对了,刚才被你惊着了,还有个重要消息忘了跟你们队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