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回去烧大锅热水。”
“记住,水不用太多,火要旺。”
“朝阳,正好锅里烧着呢!”
苏晚秋直接说道。
江朝阳转过头。
“大壮和晓光,你们俩还是先去菜地!”
“房子重要,但是菜地更重要,你们那边今天的进度,把前几天浇的那几亩耕开,然后剩下也浇透。”
顾晓光顿时一脸难受。
“啊!”
“我俩还去菜地啊!”
“队长,要不我跟你去熬胶吧!”
“我跟孙大壮不一样,我脑子最好使了。”
孙大壮顿时搂住对方脖子。
“喂,什么叫你脑子好使,既然你脑子好使,那今天还是你负责拉犁。”
“凭啥我脑子好使要拉犁!”
“当然是你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说完就要拉着顾晓光往菜地走。
“队长!别啊!”
“队长!”
“队长!”
看着顾晓光期盼的眼神,江朝阳却点点头,目送对方被拉去了菜地。
随后看着常满仓。
“常班长,你收拾完牲口棚,就麻烦你把地上这些滑落的烂泥重新拢起来了。”
“把里面的水分稍微晾一晾,顺便去地头那边运点草木灰过来备用了。”
“草木灰能吸水,还能防虫。”
“行,交给我就行,到时候弄完,我再拉两车黄泥过来。”
一个个指令下达,众人立刻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先前的失落,再次被全新的希望彻底覆盖。
很显然,大家并不是怕失败,而是怕失败之后,所有人都沉浸在失败里走不出来。
南边的杂树林里。
三个人站在几棵粗壮的老榆树前。
这榆树树皮呈现灰褐色,表面满是深深的纵向裂纹。
“别砍整棵树,费时间。”
江朝阳抽出腰间的柴刀,叮嘱道。
“只剥皮。”
“用刀在树干上划一个大长方形的口子,顺着纹理往下撕。”
“记住,最外面那层黑硬的死皮不要,只要里面贴着木质部的那层白色的软皮。”
三人立刻动手。
一个个划出口子之后,立刻扔下斧子,双手扣住树皮边缘,像撕布条一样,猛地往下一扯。
“刺啦——”
一条两米多长、巴掌宽的榆树皮被硬生生扒了下来。
内侧那层白色的韧皮纤维,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沾着一层滑溜溜的黏液。
剥皮的过程比想象中要费力,但效率很高。
等大伙儿抱着一大捆榆树皮回到营地大灶前时,苏晚秋她们已经把水烧得翻滚。
不过顾晓光居然也在这边
“队长,怎么弄?直接扔进去煮吗?”
对方凑过来,看着地上一堆树皮,有些跃跃欲试。
江朝阳看了对方一眼。
“你怎么过来这边了?”
“哈哈,这不是耕了几垄,来歇会儿吗?”
“队长,我来帮你们。”
江朝阳白了对方一眼。
“既然歇会儿,就歇着吧!”
说完,他直接把东西拿到锅边。
“整块煮的话,肯定熬的慢。”
江朝阳拿过一把锋利的菜刀,将一块榆树皮放在案板上。
“严景,咱们把外面的死皮刮干净,然后把里面的白瓤切成细丝,越碎越好。”
“最好能捣烂。”
“这样应该能煮出里面的胶质。”
江朝阳示范了一下,将树皮的白瓤切成小块。
顾晓光眼珠一转,为了表现自己,立刻抢过菜刀。
“队长,这切丝捣碎的活儿我在行,交给我!”
他抓起一把刮干净的榆树皮白瓤,刚准备切,结果手指一滑,菜刀差点削到手。
“哎哟!”
顾晓光惊呼一声。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这白瓤刚刚接触到手上的一点汗水,瞬间分泌出大量透明的黏液。”
“他的两只手就像是抓了一大把猪油,滑溜得根本握不住刀把。”
“而且只要他试图把手搓干净,那黏液就在手指间拉出长长的、亮晶晶的丝线。
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这玩意儿也太黏,太滑了吧!”
顾晓光举着两只拉丝的手,满脸崩溃。
旁边备菜的田小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晓光同志,你这手现在去抓耗子都不用下夹子了,一抓一个准。”
众人一阵哄笑。
孙大壮走过来。
“顾晓光,我就知道你又过来偷懒了。”
顾晓光直接伸了伸手。
“什么叫偷懒,我这是来帮忙了。”
孙大壮直接拿过一根粗木棍。
“起开,你这咋帮忙,而且这么黏切啥丝啊,咱们直接砸!”
他抡起木棍就放到一个石头上,开始猛捣。
伴随着沉闷的敲击声,白瓤内部的植物纤维被彻底破坏,果胶被大量释放出来。
不一会儿,石头上出现一坨黏糊糊、带着淡绿色的胶状物。
“进锅试试!”
江朝阳果断下令。
被捣烂的榆树皮被一股脑倒进滚开的大铁锅里。
苏晚秋拿着长木棍,在锅里不断地顺时针搅拌。
起初水面只是泛起一层泡沫,但随着温度升高,锅里的液体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清澈的雪水肉眼可见地变得浑浊、浓稠。
十几分钟后。
苏晚秋用力往上一提木棍。
“真拉丝了!”
她惊喜地喊道。
只见木棍下端,挂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褐色胶质。
随着木棍抬高,那胶体在半空中拉出了一条足有半米长、却始终不断裂的细丝。
一股淡淡的树木清香在灶台边弥漫开来。
“停火,趁热去和泥!”
江朝阳没有任何耽搁。
他们将一大锅滚烫的榆皮胶水抬到高坡的泥坑旁。
严景和顾晓光已经把地上的烂泥重新拢在了一起,并撒上了一层干燥的草木灰。
“倒!”
褐色的榆皮胶水倾泻而下,浇在黄泥和碎草堆上。
热气升腾中,江朝阳第一个跳下泥坑,拿起铁锹开始疯狂翻搅。
孙大壮也迫不及待地跳下去。用脚踩,用铁锹拌。
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松散、毫无支撑力的黄泥,在与榆皮胶水混合后,质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那些泥土颗粒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拉拽在一起。
铁锹每次铲下去,都能感觉到一种极强的阻力。
拉起铁锹时,泥巴边缘甚至能看到明显的拉丝效果。
如同一块发酵完美、韧性十足的巨型面团。
“队长,好像成了!”
江朝阳扔下铁锹,双手捧起一大团掺了胶的黄泥。
不用挤压,这泥团在他手里稳如泰山。
他大步走到那面光秃秃的柳条墙前。
腰部发力,猛地一掌拍了上去。
“啪!”
一声厚重沉闷的声响。
泥团死死咬住交错的柳条,边缘甚至都没有飞溅出多少碎泥。
它牢牢地附着在骨架上,稳固得就像一块焊上去的铁板。
“好家伙!”
顾晓光在旁边看得直瞪眼,赶紧也抓起一把糊上去。
“这手感,真神了!比糊年糕还带劲!”
不需要多余的动员。
所有人自发地排成一列。
端泥,拍墙,抹平。
流水线再次运转,但这一次,每个人手底下的动作都充满了底气和力量。
加了榆树胶的黄泥变得十分听话,无论往哪里补,都能瞬间融合。
斜阳西下。
两面长达十米的黄泥墙,稳稳当当地立在了高坡上。
表面被大家用木板拍打得平平整整。
泥土的颜色因为加了胶水和草木灰,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厚重的黑褐色。
江朝阳伸出手,用力按了按刚抹平的墙面。
手指陷下去一个小坑,但随后,那泥土竟凭借着榆皮胶的韧性,微微回弹了一点。
江朝阳很满意。
这种柔韧度,应该足以完美抗衡夜里结冰带来的膨胀力。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崭新的建筑雏形上。
苏晚秋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黑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这坚固的墙体。
她转过头,看向正站在墙边的那个身影。
眼底的崇拜和安心,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只要他在,好像大家就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气温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回去准备晚饭的途中,有人回头问道。
“队长,这胶真能行吗?”
虽然糊的时候感觉不错,但没经过一晚上的冻融,大部分人心里总有些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