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发烧,没起疹子。
看到这种情况,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其实预防过这种事情,所以从一开始就拒绝了指导员让大家顿顿吃鱼、别浪费鱼肉的提议。
所以他们每餐都会搭配一点碳水主食。
这也是一直撑到五月份的原因。
“连长,最近几天,地里送饭的主食是不是少了?”
关山河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旁边的王振国走了过来。
“是少了。”
指导员解释道。
“这不是天热了吗,鱼要坏。”
“我就让晚秋把鱼的分量加大。”
“大伙吃了肉,肚子饱了,主食自然就吃得少了。”
“最近两天,每个人一顿就配半个手掌大的杂粮饼。”
江朝阳听完,站直了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连长,指导员,这不是春瘟,也不是什么怪病。”
“这是吃出来的。”
“吃出来的?”
孙大壮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朝阳,你别吓俺。”
“那可都是上好的鱼肉,俺们在家都是过年才能吃的大补东西,咋还能吃出病来?”
“过好日子,还能得病啊!”
“俺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其他人也说道。
“是啊!朝阳,我们怎么没听说吃肉还能吃出病呢!”
江朝阳心里清楚,这是明显的蛋白质中毒。
在这个年代,确实也是很稀奇的一件事。
主要大部分人吃都吃不饱,哪怕是能吃饱,一般也都会伴随摄入大量的主食。
没听说谁家能顿顿纯吃肉的!
所以基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江朝阳指着程垦。
“我说别的你们可能不懂,早年间这叫‘兔饿症’。”
众人一脸茫然。
关山河若有所思。
“你说的兔饿症我听说过,但鱼也这样吗?”
“可咱们之前怎么没事,我听说兔饿症最晚一周就开始出问题了。”
江朝阳用最通俗的话给这群老兵解释。
“鱼肉和山里的兔子肉一样,基本都是精瘦肉,也就是高蛋白,不过鱼肉还是多了点鱼油的。”
“这鱼肉吃下肚,确实能顶饿,也会长肌肉。”
“但这有个前提——必须搭配足够的主食和油脂,也就是咱们常说的粮食、和油。”
“之前咱们粮食库存还够,再加上每顿饭,还加入点猪油,虽然不多,暂时也能维持住营养的均衡。”
“现在猪油见底,粗粮库存也告急了。”
他指了指王勇烂掉的嘴角。
“这烂嘴角、恶心反胃,都是身体在报警,告诉你们,缺主食了。”
“体内营养开始不均衡了。”
听完江朝阳的解释,常满仓恍然大悟。
“俺就说呢!以前在家遇到灾年时,村里人去山里套兔子吃。”
“连吃个十来天兔子,人却肚子涨老大,反而开始走不动道,最后连黄水都吐出来。”
“原来是这么个理!”
程垦虚弱地靠在墙上,苦笑了一声。
“好家伙,以前光听说过饿病的。”
“这回倒好,咱们是在天天吃大块肉的日子里,饿晕过去了。”
“真是身体贱,享不了清福啊!”
关山河悬着的心落了地,转头看向江朝阳。
“那咋办?怎么治?”
“简单。”
江朝阳把那半块窝头递给苏晚秋。
“晚秋,中午这顿饭,换样。”
“鱼肉减半,把仓库里的土豆多洗点,贴大号的苞米面窝头!”
“主食管够!”
苏晚秋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立刻带着女同志忙活起来。
中午十二点。
当后勤队把热气腾腾的饭菜挑到高岗地时,大伙的眼神全变了。
往日里那一掀开盖子就满是大块鱼肉的香味,今天换成了一股浓郁的粗粮麦香。
“土豆!”
程垦第一个扑上去,看着筐里那一个个拳头大小、煮得开裂的土豆,眼睛都冒绿光。
他顾不上烫手,抓起一个土豆,连皮都没扒,直接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香!”
“真他娘的香!”
他一边吃,一边赶紧灌了两口凉水把土豆顺下去。
石卫国也分到了两个大窝头和一个土豆。
他咬下一口粗糙的苞米面窝头,嚼着里面夹杂的土豆泥,只觉得一种久违的充实感顺着喉咙一直落进胃里。
那股恶心反胃的劲儿,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神了!”
程垦大口嚼着。
“朝阳这小子说得真准,俺吃了几口这粗粮底子,身上真开始往回倒气力了。”
周围的队员们也不再挑剔,纷纷抓起土豆和窝头狂啃。
放着平时,这没多少油水的烀土豆,大伙都不怎么乐意多吃。
但今天,这些被他们嫌弃过的主食,成了比鱼肉还抢手的绝世美味。
王勇一边啃着土豆,一边含混不清地感慨。
“还真稀奇啊。”
“想俺以前在家,天天吃土豆吃得直倒胃口。”
“打死俺也想不到,俺还有抱着土豆啃出肉味来的这一天。”
“看来啥好东西吃多了,都不行啊!”
大伙听了,发出一阵释然的大笑。
但在这片笑声中,站在一旁的王振国,眉头却锁得比关山河还要紧。
江朝阳走过去,递给指导员一个烤土豆。
“指导员,发愁了?”
王振国没接土豆,叹了口气。
“能不愁吗?”
他压低了声。
“症状是压下去了,大伙也有劲干活了。”
“可是朝阳,这账算不过来了啊。”
王振国指着那群正大口吃窝头的队员。
“如果主食敞开供应,凭咱们现在这高强度的消耗,”
“仓库里那点苞米面和土豆,顶多再撑十几天。”
“可春耕还没彻底结束,后面的夏锄、拔草,浇水也是力气活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更要命的是,地窖里的冰马上就要全化了。”
“还有五千斤的冻鱼。”
“如果不拿鱼当主食吃,这五千斤鱼过不了半个月,就会全烂在这荒原上。”
鱼坏了可惜。
增加主食,粮食又不够吃到夏天。
这似乎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江朝阳想着那些开始发软的鱼肉,目光落向了远处的漫漫长路。
返浆期眼看要过了,路肯定也没那么容易通,外面的卡车进不来。
他们必须自己救自己。
“指导员,既然鱼吃不完,就留住。”
江朝阳转过头,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咱们把它变成能放一年的硬通货。”
“至于主食,我这几天骑马,再出去多找找,在这北大荒,总是不可能饿死人的!”
江朝阳前世不仅去过不少地方,还跟本地人进山采过不少能吃的野菜和各种含有淀粉的根茎。
但这毕竟不是前世,具体能找到什么他还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