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你们推了板车过来。”
“这肉我们六连吃不完,你们帮忙拉一趟。”
“作为报酬,这熊肉和熊大油,分你们一部分带回去,给大伙解解馋。”
李长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怎么好意思,这是你们拼了命打的……”
李长明结巴了,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眼里的渴望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先别急着推辞,李连长,这活儿还不止拉熊。”
江朝阳转身,带着李长明走到缓坡的落叶层前,用脚尖拨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腐殖土。
下面露出一大片带着根须的黄白块茎。
“这叫黄精,里面全是淀粉。”
“切片晒干磨成粉,和苞米面一样顶饿。”
“刚才我跟常班长探过了,这片林缘地带少说也有大几百斤,甚至上千斤。”
五个七连的汉子立刻围了上来。
看着满地那种像鸡头一样的根茎,一个个眼珠子绿得像野狼。
“咱们做个交易。”
江朝阳看着李长明。
“你们出人出推车,跟我们一起把这片黄精挖出来,全数运回六连驻地。”
“挖出来的黄精,我们六连留七成,分给你们七连三成。”
“有了这些粮食加上熊肉,你们七连也不至于停了春耕,最起码也能多撑一段时间,指不定补给线就打通了呢!”
“你看怎么样?”
李长明深陷的眼窝里瞬间涌起一股湿意。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
人家有马,回去喊一嗓子,六连自己也能带人来挖,根本用不着分出这三成粮食和一部分肉。
江朝阳这是在变相地救他们七连的命!
“没说的!”
李长明猛地搓了一下通红的鼻子,转头冲着手下的几个汉子低吼。
“都听见了没?江队长这是给咱们七连留了条活路!”
“把推车上的铺盖卷全卸了放地上!”
“拿上铁锹和麻袋,挖!”
四个汉子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动员,饿红了眼的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几把铁锹飞快地在缓坡上上下翻飞。
腐叶和黑土被抛开,一串接一串肥硕的黄精被连根拔起,扔进麻袋里。
常满仓站在江朝阳身边,看着七连的人像疯了一样干活。
他压低声音小声道。
“朝阳,熊肉咱们不好运,尸体留在这过夜也不合适,分给他们点我没意见,可是这个黄精,咱们也需要啊!”
“而且这玩意在地里,晚上野兽也拖不去,咱们明天带人过来挖就行啊!”
江朝阳看着脸上有些心疼的常满仓,笑着回道。
“常班长,咱们带人过来,这一来一去的不得耽误功夫?”
“到时候连里不管是开荒,还是熏鱼是不是都得停工?”
常满仓撇了撇嘴。
“大不了停一天上工呗!”
“这样就损失三成也太亏了。”
江朝阳看着远处卖力挖着黄精的几个人,嘴角带上一抹深意。
“常班长,今年我们任务很重,春耕结束,一边要分出人进行夏锄的拔草追肥。”
“另一边我们也要修水利、平整道路、搞副业、垒猪圈,甚至建个砖窑。”
“你觉得我们人手够吗?”
常满仓听到这话,一时间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
“咱们今年要干这么多事情吗?”
“那好像确实不太够。”
“嘶——!”
常满仓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看江朝阳的眼神都变了。
“所以你盯上七连的人了?”
江朝阳摆了摆手。
“什么叫盯上?”
“常班长你说话可太不好听了,我们就是兄弟连队之间互相帮助。”
“在他们补给不足的时候,我们支援一些。”
“后面我们忙起来,他们帮我们干点活也是合情合理吧!”
“如果后面补给线一直打不通,他们与其撤回团里,不如暂时撤到咱们连跟咱们合并呢!”
常满仓直接瞪大眼睛。
“你还打算要给人家连锅端了?”
“怪不得朝阳你突然这么大方起来了呢!”
“原来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他以为江朝阳是大发善心,结果这位队长是直接看上人家的人了啊。
老兵砸吧砸吧嘴,把后面没说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些文化人的弯弯绕跟心眼子,果然是比他们这些大头兵多很多。
说完还有些可怜的偷看一眼卖力干活的李长明。
诶。
李连长估计还以为是自己卖惨忽悠住小年轻了呢!
没想到,人家是看上你们人了啊!
李长明看着常满仓老是可怜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点过意不去。
他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故意朝着兄弟部队特别是年轻人卖惨,好分点兄弟部队的物资。
不过他们七连确实快要断顿了啊!
算了,以后有机会,肯定要多补偿给六连的兄弟们!
这次是他耍小心思了。
说完看了一圈大声吼了一句。
“七连的都给老子快点,人家六连的兄弟大气,咱们可别磨磨唧唧的!”
.......
整个上午,加上大半个中午的时间,两辆推车上装满了沉甸甸的麻袋。
黑熊那边,也被江朝阳绑在一辆板车上。
返程的队伍比来时壮大了许多。
不过多了这么多物资,速度自然也慢了很多。
两匹马被人牵着缰绳在前面拉车开路。
李长明和几个七连的战士后面推车,明明每辆车上都压着几百斤的重物,在松软的烂泥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一群汉子却推得健步如飞,嘴里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因为车越重,代表能吃的食物就越多。
落日将余晖洒在苍茫的荒原上,一行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