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连队之间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路程,哪怕一群人去背也能把物资背回来。
这比从团部方向过来近太多了。
这等于是他们七连在这片前线垦区,硬生生开辟出第二条补给线。
一条不受春季返浆期影响的水上补给线。
所以这是一件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
赵指导员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李长明已经急得从鼻子里喷出粗气,嘴唇翕动着想说话,又被赵指导员的沉默压住了。
他想问问,怎么这么大的计划,昨晚老关一句话都不和他说的?
这没道理啊!
还是说昨晚说了,他喝酒喝断片了?
不能吧!
就那点兑了水的地瓜烧,自己也能喝断片吗?
看着急不可耐的李长明,赵指导员最后开口问道。
“我最后问一句,跨区域调配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从对方最后一句话来看。
问的不是“能不能干”,而是“怎么干“,江朝阳就知道,这道门差不多已经打开了。
所以他直言道。
“这一步确实是最难的也是最容易的,我们连目前还没有完全想好。”
这一次江朝阳没有吹牛。
毕竟他相信能带头驻扎在外面的队伍,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选择灰溜溜的逃回去。
而现在看见打通新补给线的希望,他不相信对方还能拒绝。
不过他还是解释道:“不过这个小码头建起来,总是有用的。”
“第一,让这条路在物理上变成可行的。”
“我们有了基础设施,再去跟上面谈跨区域协调,总比空口说白话管用一百倍。”
“第二,咱们两个连队先联合行动,以互助生产协作的名义上报团部。”
“至于后续跟东部垦区的对接,那就是上级农垦局之间的协调了。”
“毕竟打通一条新补给线这种事,不光对咱们有好处,对整个北部垦区前线的连队都有好处。”
“团部跟农垦局那边没有理由拒绝。”
“上面也没道理在明明有了新办法的情况下,却硬看着咱们挨饿吧!”
“哪怕最后失败了,实在不行借条船,空船逆流而上,自己去采购呗!”
“总之只要路通了,肯定办法多的是。”
“总是比灰溜溜逃回去好得多”
听着江朝阳故意用逃回去这个词。
赵指导员攥着那张王振国写的协议纸,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也知道对方说的没错。
只要路通了,办法总是有的。
总是比逃回去要好!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周围那些七连的队员屏着呼吸,一个个眼珠子在自家连长和指导员之间来回转。
最后,赵指导员抬起头,看着江朝阳的眼睛。
“这个办法也是你想的吧!”
“王振国那人我了解,他很谨慎也很细心,但是胆子却不大。”
“这种夸垦区补给通道的方案,不会是他提出来的。”
江朝阳愣了一下。
赵指导员沉沉吐了口气。
一声叹息,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有服气,有不甘,有自省,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不愧是能被当成青年代表的年轻人啊!”
“思路和想法,确实比我们这些僵化的脑子大胆!”
他把协议纸折好,塞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这份协议我先留着看看。”
赵指导员没看他,继续对着江朝阳说。
“我们人可以先过去一部分。”
“第一,我们七连的编制不变,人是借调不是合并。”
“第二,粮食按你们那个协议上写的按劳分配,我们的人吃多少干多少,不白吃你们的。”
“第三,我亲自带队支援你们,这条水路生命线必须尽快修通!”
“老赵!”
李长明猛地站直了身子,声音都变了。
“我去支援,你都虚成这样了,你干的动活吗?”
赵指导员哼了一声,转身朝帐篷走去。
“谁虚了,我懒得跟你掰扯!”
“你先招待人,我去把连里的花名册整理一遍,哪些人身体还行能干重活的,哪些人得先养几天的。”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向江朝阳。
“你们中午也别走了。”
“锅里的糊糊虽然稀了点,但人多添水就是了。”
李长明翻了个白眼。
“老赵你也太抠了,这不行。”
“那谁,你先跟着朝阳同志他们,学着把黄精先处理上,熊肉今天分出一些煮了。”
“剩下一半你带人用盐腌上。”
“都听到没有!赶紧动起来!”
“今天吃顿饱的。”
这话一出,七连驻地在沉寂了不知多少天之后,终于像被人往炉膛里塞了一把干柴。
气氛也瞬间热烈起来。
常满仓牵着马走到江朝阳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朝阳你刚才说的是真的?真打算修那条河道?”
江朝阳看着远处正在手忙脚乱卸货的七连队员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先把人拿到手,完成任务再说。”
他拍了拍红星的脖子,声音很轻。
“河道的事,回去再跟连长和指导员合计。”
“不过这条水路,我不是随便画的饼,是一直在心里就规划了。”
“但你也知道,咱们就那么点人,靠自己肯定没戏。”
“要不是碰到七连的人,这事我是准备后面再提出来的。”
“因为这玩意最重要的作用,是等咱们发展起来、开始往外出口的时候,那才真正能派上大用场。”
“到时候咱们生产的东西,直接家门口装船,顺流进入对面就可以了。”
“你想想剩下多少功夫!”
常满仓看着他。
“那你的意思是……真能走通?”
江朝阳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东边。
那条支流两岸的灌木虽然密,但不深,清理起来工程量远比从零修一条陆路小得多。
这个他自己还没有踏勘过。
“走不走得通,得实地探测看了才知道,咱们也就是冬天封冻之后走了几次。”
“具体水面下啥情况,能走多深的船,还是得实地探测一下。”
江朝阳收回目光,对常满仓说了句实话。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赵指导员已经松口了。”
“人先到手,饭先吃上,至于后面的事一步一步来。”
常满仓嘴角微微一歪,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摇着头嘀咕了一句。
“你小子这脑袋瓜,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我怎么感觉人家赵指导员最后知道你目的了,反而松了口气。”
江朝阳弯腰系着马肚带,嘴角的弧度藏在红星的鬃毛后面。
“常班长,赵指导员这人估计就是这种别扭性子。”
“占了别人便宜,自己就不舒服,反而看到别人需要自己帮忙,劲头就上来了。”
“当然咱们粮食也是真给吃,房子是真住的。”
“大家帮忙建设而已。”
“你先忙,我得琢磨一下,我回去怎么跟指导员和连长交代。”
常满仓瞪大眼睛。
“你是说,这事你还没说过?”
江朝阳看着瞪圆了眼的常满仓。
江朝阳把食指竖在嘴边。
“嘘——回去我自己跟连长和指导员再商量,这事不大。”
常满仓嘴角抽了抽。
不大?
直接先斩后奏了还不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