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河面不改色,大手一挥。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咱们前线连队以后就再也不用看那鬼天气的脸色了!”
李长明疯狂点头。
他想的是:只要密山那条水路打通了,春季返浆期再烂的泥地也不怕,确实不用看天气脸色了。
“就是啊!老关,我今天是真服了。”
李长明松开手,看着不远处连绵的黑土地,语气里满是钦佩。
“江队长去我们那走了一遭,那格局,那眼界,我李长明算开了眼了。”
“让老赵都没有话说。”
王振国这时候走上前,笑眯眯地递了根水壶过去。
“老李,先喝口水。”
“朝阳也就是去跑跑腿,你们那个赵指导员,没难为他吧?”
王振国心里清楚,要从一个连队抠出十七个精壮劳力,哪怕是自己粮食吃紧,很多连队指导员也绝对不乐意。
因为这等于是把本连的生产力白白送给别人。
他觉得江朝阳最多也就是靠着那份互助协议磨破了嘴皮子,再加上那点黄精当诱饵。
提到这个,李长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难为?老王我跟你说,老赵一开始确实犟着不同意。”
李长明连比划带说,“后来江队长直接蹲在地上,拿个树枝咔咔一画。”
“把那条路线,从源头到咱们这,一条线连下来!”
李长明竖起大拇指。
“那一笔画完,老赵直接半天没吭声。”
“最后拍板,十七个人,今天下午就得带过来。一点不能耽误你们的进度!”
王振国听完,一头雾水。
朝阳这小子,画个修路修圈的图纸,就把七连那个死脑筋的老赵镇住了?这是多精细的基建图啊!
“朝阳这脑子,确实活。”
关山河摸了摸下巴,脸上的骄傲快要溢出来了。
“他早就把咱们六连周边这片地界摸透了从哪里起头,到哪里收尾,清清楚楚。”
李长明连连称是。
“可不是嘛!从上游那边起头,一路顺下来。”
“连哪个地方要清理,哪个地方要平整,江队长门儿清!”
“老赵看了直夸,说还是年轻人大手笔,能从根本上解决咱们的断顿问题!”
听到这,关山河和王振国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修条连通团部的石子路,外加烧点砖,确实能解决一部分粮食运输,但怎么叫从根本解决?
“那个……老李啊。”关山河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们老赵,还说啥了没?对我们六连,没啥意见?”
“有意见?他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李长明大手一挥。
“老赵说了,你们六连这是担着风险干大事!”
“不仅管我们饭,还带着我们一起蹚这条活路。”
“等这事干成了,以后咱们七连跟着你们沾光,那也是理直气壮!”
王振国彻底舒坦了。
他之前还怕七连觉得六连是在“白嫖”劳动力,现在看来,朝阳这工作做得太到位了!
居然硬生生把七连忽悠成了来报恩的!
这不仅是打白工,还是带着感恩戴德的心来打白工!
“哎呀,都是兄弟部队,说沾光就见外了!”
王振国拉着李长明的手,笑得跟朵老菊花一样。
“只要咱们一条心,劲儿往一处使,没有干不成的事!”
“到时候咱们窑建好,你们连那用砖不也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后面那十七个七连的汉子听着主官们的对话,一个个也都激动得攥紧了手里的锄头和铁锹。
人家六连为了大家伙的水路补给,掏空家底接济他们,这情分,多深啊!
“连长!别光聊天了,开干吧!”
七连那个矮壮老兵喊了一嗓子。
“俺们吃了一肚子肉和饼子,这力气再不撒出来,晚上觉都睡不着!”
“对!开干!老关,指个方向,哪边需要挖!”
李长明一把抄起铁锹。
关山河被这股热情顶得晕乎乎的。
他豪气干云地一指西边最后剩下的一片边角地。
“老李,既然兄弟们这么有干劲,那今天先把这最后十来亩地扫个尾!”
“等明天,咱们就开始谋划剩下的大事!”
关山河说的大事,是开始找地方起土窑。
李长明说的大事,是明天去踏勘河道,准备挖土清淤。
“没问题!这点地,交给我们就行了!”
就在几人快要聊完,已经准备回头往地里走的时候,
远处的土路上,一个人影正拉开大步往这边狂奔。
江朝阳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这要是让李长明跟连长对上线,发现连长连水路码头的事都不知道。
场面自己得有多尴尬?
“完蛋。”
江朝阳越跑越快,远远看到关山河和王振国跟李长明凑在一起,两边聊得热火朝天朝着地里走去。
甚至关山河还拍着李长明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江朝阳放慢了脚步,脑子飞速运转,准备了几十套圆谎的说辞。
当他走到近前的时候,恰好听到李长明在那扯着嗓子喊。
“江队长来了!”
李长明一把扔下手里的锄头,走到田埂边,看着跑得额头冒汗的江朝阳,眼神里全都是老大哥看亲弟弟的那种亲切和敬佩。
“朝阳同志,你跑这么急干啥!红星喂好了?”
江朝阳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关山河、王振国和李长明脸上扫了一圈。
没翻脸。
不仅没翻脸,关山河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堆金元宝。
“喂好了。”
江朝阳试探着开口,“连长,指导员,老李带人来……你们都聊过了?”
“聊过了!聊得太透了!”
王振国上前一步,一把揽住江朝阳的肩膀。
“老赵还说这么大计划,肯定不是我的手笔。”
“那是他老赵小瞧人了。”
“这当时设计规划,朝阳第一个就是跟我商量的。”
李长明瞪大眼睛。
“这么说,老王这计划是你推动的?”
王振国谦虚地摆了摆手。
“那倒不是,也是朝阳提出来的,我就是帮着完善了一下建窑地址之类的。”
“诶,这慢慢上了年纪,脑子肯定比不了年轻人。”
“所以我现在都放手了,就让年轻人去折腾。”
“咱们老同志,就是给年轻人守住底线,扯住缰绳,剩下的我都不管了。”
李长明恍然大悟。
“我说呢你们连队活力这么足呢!”
“这方面老赵就跟不上你。”
“他是啥都管就怕年轻人经验不足,这也难怪这计划是你们连提出的了。”
江朝阳听到这两边聊的东西,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突然懂了。
这帮人,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李长明说的“大工程”是疏通水路,连长说的“大工程”是六连的修路建窑修房的大基建。
两边都以为对方说的跟自己说的是一回事。
结果竟然完美的、没有一丝违和感的重合了!
不过这事总是要解决的。
看着王振国被夸赞后脸上的笑意。
还有他刚才说的话。
江朝阳心中一动。
指导员刚才可是说放手,让我们年轻人去折腾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