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导致目前来说,农垦部门在地方体系里根本没啥话语权!
最起码跟其他部门能调动的当地资源相比,是远远比不了的。
而后面农垦之所以越来越受重视,根本原因也是产出越来越高。
特别是后面出现饥荒之后,这时候农垦系统手里大量可以被调拨的粮食就显现出来了。
这个时候,相应的话语权自然就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受重视了。
所以江朝阳这话说完,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几个人路过的脚步声,跟牛皮纸糊的窗子透进来模糊的光影。
林秉武把拳头松开,又攥紧。
反复了三次。
他想到前段时间去合江,郑局跟他诉苦。
说他把地委各部门求了个遍,最后连五百个修路的人,他都凑不齐。
地委说春耕没人,只是让他跟总局要支援,总局就让他跟地方要人。
最后没办法只能把物资送到同江,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到处都在踢皮球。
可他们每一个说的困难,又是实实在在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三个人。
“朝阳。”
“在。”
“就按照你说的办!”
“我们必须修一条通往密山的水路。”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们要做到像你说的一样。”
“这样,跟上面汇报,我跟你们政委负责。”
“我们会按照你的想法,把人请过来,哪怕科学院不来,我俩上门去请也会把人请过来。”
“你那条水路还要多久能通?”
江朝阳想了想。
“河道,我们已经清理了两百多米,全程从我们驻地到入江口大概三公里不到的样子吧!”
“按照现在的人力和进度,一个月左右可以基本通航——前提是不出大的暗礁或地质障碍。”
“剩下浮桥式的简易码头,这个简单,咱们不停大船五到七天足够。”
林秉武转过身。
他看了看李远江,李远江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两个搭档了十几年的老兵之间的默契,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报告我来写。”
李远江开口了,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沉吟,换成了一种政工干部进入工作状态的干脆。
“不过有个事我丑话说前头。”
李远江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朝阳脸上。
“这根牙是国家的东西,怎么处置、能不能换设备,那是上面的决定。”
“咱们只管如实上报、提出建议。”
“要是最后考察队说这东西得进博物馆,一台拖拉机也不给你换,你也不许有怨言。”
“政委,这我明白。”
江朝阳站得笔直。
“其实说实话,我个人而言还是希望留在咱们自己省博物馆的。”
“毕竟是咱们自己的东西,我还是希望能留给子孙后代。”
当然江朝阳也不知道,哪怕留下来,最后能不能保住,不过如果留在博物馆,应该没事吧!
不过这事也不是他现在能管的。
利用这个暂时达成他的目的就足够了,毕竟他们只要度过夏荒到秋收这个青黄不接的节骨眼就够了。
林秉武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张风霜满布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
“行。”
他一拍桌子。
不重,但足够让桌上的茶缸子跟着跳了一下。
“那咱们就分头行动。”
“你们六连带着七连,负责疏通河道。”
“我带着团里其他人修一条通往你们连的石子路。”
“老李,这事交给你去跑,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东部垦区那边松口。”
李远江点点头。
“行,我回头联系省城的老战友。”
林秉武转向关山河。
“老关,你回去之后,那条河道给我用最快速度清通。”
“别跟我讲什么一个月四十天,你手底下现在六七十号人呢,告诉李长明七连全拉上,我给你二十天。”
关山河刚要张嘴,林秉武摆了下手。
“别叫苦。”
“我们人负责修石子路也不比你们轻松。”
说完咬了咬牙狠狠心。
“这样,我再支援你们一百斤棒子面。”
“掺着野菜吃,能顶不少日子了。”
关山河的嘴合上了,然后咧开,后槽牙又露了出来。
一百斤!
这按照一比五比例掺上黄精粉,足够吃好几天了!
而且加上七连的大部队,还有六连自己能抽出来的人手,河道清理的进度能提上去一大截。
甚至清理河道也有一堆收获。
于是他立刻保证道。
“没问题团长,那我们今天就往回赶。”
“保证第一时间让水路通畅,解决团里的断粮危机。”
关山河站起来。
“急什么。”
林秉武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搪瓷杯子,往里倒了半杯凉水,推到江朝阳面前。
“说了半天,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朝阳,还有件事。”
“政委您说。”
李远江站在门框边,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刻意不让外面的人听到一般。
“报告里你们六连和七连互助的事,我会帮你们措辞。”
“但有一件事你心里要有数。”
“上面如果真的派人下来考察这条水路和象牙出土现场——”
李远江看着他。
“来的可能不光是地质口和科研口的人。”
“上面也很可能会借这个机会,重新评估整个北部垦区前线垦荒点的布局。”
“包括你们六连,能不能独立建分场的问题,也是一个机会。”
江朝阳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远江。
这位政委的目光沉稳而深远,像是在提醒他注意一扇正在打开的门——门后面的风景可能很大。
但门槛也同样不低,如果能抓住机会,就能看到别人目前看不到的风景。
“我明白了。”
江朝阳点头。
“谢谢政委。”
李远江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屋。
关山河兴高采烈地从仓库扛了一小袋棒子面,远远朝他喊。
“朝阳!磨蹭什么呢!”
“天黑之前得赶快赶回去!”
江朝阳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腹。
红星打了个响鼻,迈开大步往来路走去,身后团部驻地的轮廓在暮色里越缩越小。
路边还有几个弯着腰挖野菜的身影。
江朝阳握着缰绳,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地平线上。
那个方向,他们的人正在泥水里一锹一锹地刨着一条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