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驻地,李长明没怎么歇息就从常满仓那里把一匹壮马牵出来。
关山河正好推着板车从外门进来。
“老……关场长,我借匹马跑一趟七连,回头过来在跟你们说。”
关山河有些好奇。
“你不用带点粮食回去?”
李长明摆了摆手。
“不用,政委让我回去跟老赵通个气,商量我们七连整编并入分场的事。”
关山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嘿嘿!”
“好事啊,那你快去快回,晚上早点回来,等你吃饭呢!”
李长明翻身上马,顺着西边那条还没完全干透的土路往七连驻地方向赶。
七连的老驻地离六连不算太远,单人骑马速度要快很多。
李长明回来之后,看到赵指导员正带着几个队员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捏着个窝窝头,对面坐着几个还在养病的队员。
看见李长明骑着马过来,一群人同时抬起了头。
“好像是连长?”
“连长,你怎么回来了?”
“是人不够来带人吗?俺早就憋不住了,这次换俺去。”
“凭啥你去,这次我要去,我听说前几天送粮食回来的说,那边吃的可好了,而且能敞开肚子吃呢!”
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中,李长明直接翻身下马。
赵指导员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活干完了?”
“水上的活算是干完了。”
李长明把缰绳拴在门口的木桩上。
“河道通了,船也到了,粮食也卸了。”
赵指导员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水路一统他们就有了稳定的供应,终于不用饥一顿饱一顿了。
不过看着马匹两边空空如也的背包,顿时一脸疑惑。
“粮食呢?”
“没粮食。”
“没粮食你急吼吼跑回来干啥?”
李长明搓了搓手,在门口的石头上坐下来。
“老赵,我跟你说个事。”
“说。”
“六连升分场了。”
赵指导员嚼窝窝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分场?”
“对,总局的领导亲自过来考察的,而且当场拍板定下的一分场,营级建制。”
“六月六号跟咱们农场挂牌的时候一起下文件。”
赵指导员慢慢把嘴里的窝窝头咽下去,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跟咱们有啥关系?”
“你一个看热闹的这么兴奋?”
李长明深吸了一口气。
“有关系。”
“我想把咱们七连整编并入一分场。”
安静了大概三秒。
赵指导员手里剩下的半个窝窝头差点没捏碎。
“你说什么?”
“并入一分场,咱们七连全体,编进去。”
赵指导员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缓缓站起来。
“李长明。”
“嗯?”
“你带队去帮人家干活,结果你把人都给我干丢了?”
赵指导员的声音开始往上拔。
“你这个连长出去一趟,活干完了,本事没学回来多少,队伍倒是让你先给搞没了!”
“你觉得合适吗?”
“队伍没丢啊!”
“不是并入分场了吗?”
“这他娘的还叫没丢?”
赵指导员一边说一边开始撸袖子。
李长明见势不妙,起身就跑。
“老赵你听我说完,你跟我们一开始一样,都是想差了。”
“我听你个屁!”
赵指导员绕过行军锅追了上去,几个养病的队员端着碗蹲在边上看热闹,也不劝。
他们也有点懵,怎么一会儿就合并了呢!
这事好事还是坏事啊!
李长明在空地上绕了两圈,在六连充足的伙食供应下,赵指导员追了两圈愣是没追上,只能弯着腰喘粗气。
“你,你给我站住。”
“你先别动手我就站住。”
赵指导员瞪着他,胸膛一起一伏的。
“李长明,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咱们好歹是个连级建制,你说并就并?”
李长明见他不追了,慢慢挪回来几步。
“老赵,你看你又急,你听我说完啊。”
“编制没变,还是连级建制,只不过上面多了个分场管着。”
“以前咱们归营部管,现在归分场管,其实没啥区别!”
赵指导员张嘴想反驳。
但想了想,确实也说不出区别在哪。
“那能一样吗?”
他还是不痛快。
李长明摆了摆手。
“是不一样,分场自由度可比营部还高呢!”
“他们可以有自己单独的预算申请,只要每年正常跟总场汇报就行。”
“你想想营部那边有自己财务账本吗?就算是生产的任务也是要跟团里,也就是总场那边统一安排。”
“而分场就不一样了,他们还可以自己搞三产呢!”
听到李长明这么说,他也缓和过来了。
“那我问你,关山河当了场长,咱们过去算什么?”
李长明摆了摆手。
“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呗,跟以前一样带我们的人。”
“那人家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李长明挠了挠头。
“不都有样吗?人家让干啥就干啥呗!总共就是地里那点事。”
“再说了,这并进去了,后勤归分场统一管。”
他伸出一根手指。
“老赵,你再想想。”
“咱们以前最头疼的是什么?”
赵指导员没吭声。
“缺粮。”
“缺后勤!”
李长明自己答了。
“每回口粮告急,你急的嘴角起泡,我急的睡不着觉。”
“上面拨不下来,咱们就只能满山刨食,而且又不认识多少能吃的,最后愁着整夜睡不着觉。”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现在他们分场有水路了,密山的物资直接走船送过来。”
“咱们并进去,后勤统一调配,就再不用操心这个了。”
赵指导员的嘴抿成一条线,没接话,但也没再骂了。
“我跟你说,这半个月我们在六连吃的那叫一个好。”
李长明开始掰着指头算。
“熏鱼炖柳蒿芽,棒子面贴饼子,隔三差五的骨头汤,河道里捞上来的胖头鱼现杀现炖。”
“人家后勤真不带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