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坡上那几个还在推板车的队员,又看了看面前笑得一脸诚恳的李长明。
“长明兄弟,你这个……这不是难处的问题。”
“那是啥问题?”
关山河挠了挠后脑勺。
“我们就三头牛。”
“我知道啊,所以分一头给我们就行。”
“分了就剩两头了。”
“那不还剩两头嘛。”
关山河的脸开始发苦。
他刚从坡上拉完黄泥,浑身是汗,这会儿觉得后脊梁又多出了一层冷汗。
三头牛,三支队伍正好一支队伍一头牛。
哪支队伍都当宝贝疙瘩似的护着。
你现在说拿走一头?
回头被腾出来的那支队伍不得堵他门口骂街?
关山河下意识看了赵指导员一眼。
“这事……要不你们去找老王问问?”
赵指导员面无表情。
“我们从王书记那边刚过来!”
关山河挠了挠头,朝着后面的队员看了一眼。
一看到连长看自己,程垦第一个站出来。
这时候也不叫场长了。
“连长,你别看我,我们队可是干活的主力,牛怎么也不能是我们队出。”
石卫国一看连长的目光扫过来,直接闷闷地说道。
“连长,我们四队任务更重!”
关山河有些无奈,只有赵红梅的三队不在这边。
那个女人可彪的很,他要是同意把三队的牛挪过去,想想就知道后面肯定有的烦!
然后关山河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自觉很英明的决定。
“牛的事归后勤统一调配,这事得朝阳来定。”
李长明盯着他。
“你不是场长吗?生产调度你管啊。”
“对,我管生产调度。”
关山河理直气壮。
“但牲口棚一直是后勤队管的,常满仓归朝阳管。”
“你找朝阳去。”
“他说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我全力支持。”
赵指导员回头看了李长明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从王振国踢到关山河,从关山河踢到江朝阳。一圈下来又回到了原点。
程垦在旁边松了口气,撒丫子就往回跑,显然是去给自家队伍通风报信了。
千万守好他们自己的牛。
“关场长。”
赵指导员慢悠悠道:“难怪你能跟王书记搭班子呢!你们这球踢得倒是挺溜。”
关山河干笑了两声。
“不是踢球,是分工明确。”
“后勤的事确实归朝阳管嘛!而且在我们分场只要他决定了,我跟老王肯定全力支持。”
……
江朝阳正在仓库外面被谢尔盖揪着说话。
吴组长在中间翻译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苏联老头拿着一块肋骨碎片,连比带画地解释什么矿化形态和沉积环境,江朝阳听得云里雾里。
李长明带着赵指导员走过来的时候,江朝阳仿佛看到救星一样。
“吴组长,麻烦你告诉谢尔盖老同志,你看我这边还有别的事情。”
“就麻烦你先陪着了,我先处理这边的事。”
说完没等对方同意,就拉着李长明离开这边。
走到院子之后,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李连长,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可算是救了我一命。”
“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长明想到待会儿要说的事情,不知道江副场长还能不能说出他是救命的话。
不过他还是把事情说了一遍。
毕竟这可是事关一头大牲口的事情。
哪怕再麻烦,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而且这种事情其实他心里也有准备,自然不可能随便说几句话,一头大牲口就到手。
而且前面说了几次,他这一次已经驾轻就熟了,说话的重点,也全在一家人不能区别对待上面。
江朝阳听完,瞬间陷入了沉默。
这怎么当了干部,好处他是没看到多少,反而事情更多了呢!
特别是麻烦事,那是一件接一件。
果然世界上就没有能白吃的东西!
他有点怀念刚来的时候了,他只要提出办法就可以了。
剩下的根本不用自己操心。
这三头牛,他比谁都清楚底细。
事情确实简单,甚至简单到就他一句话的事情。
但这句话该怎么说,却是一个大问题。
特别是现在七连刚并进来,这人手翻了倍,明年要开的地也跟着翻倍。
牛不够用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但是同样都是分场的队伍,一支生产大队三头牛,一支一头牛都没有,这也确实说不过去。
总不能这边牛拉着犁,拉着板车,那边却只能用人拉,显然是不合适的。
可是要给的话,从哪支队伍里拨付呢?
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倚着篱笆站着的两个身影——李远江和陈副主任。
陈副主任手里端着个茶缸,里面泡着刺五加水,正笑眯眯地看这边的热闹。
李远江也是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背着手看天。
消息估计都传出来了,毕竟就这么几个人,从来也没啥秘密。
估计是看他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江朝阳嘴角抽了一下。
行,都想偷懒,想看戏是吧!
那就别怪他借题发挥了!
江朝阳觉得不光是牛的分配问题,还有这事暴露出的其他问题。
他们一分场刚建立,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提前立下一些规矩。
不然都跟今天一样遇到难题就互相踢,那哪里行?
他不成老妈子了吗?
既然都是正式的分场了,一些管理制度也得提上日程。
该谁的问题谁解决。
江朝阳很清楚一些事提前定下就定下了,要是后面再改那可就老大难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李长明,直接说道。
“李连长,这事我一个人定不了。”
李长明的表情瞬间绷紧了。
“江副场长,你就别也往外踢了!”
“你下面没人踢了!”
“老王把我踢关场长那边,关场长踢你这儿来了,我被当球踢了一下午了。”
江朝阳有点无语,难怪都喜欢找几个副手,这确实遇到难题才有推脱的余地。
“我不是踢球。”
“是这事涉及所有生产队伍的生产资料调整,我一个人拍板,回头程垦他们能把我堵在仓库里出不来。”
他看了看天色。
“我有一个想法,这样!”
“今晚上我们几个吃完饭之后,咱们找地方开个会。”
“开会?开什么会?”李长明有些疑惑。
“咱们分场第一次正式党委会。”
江朝阳说。
“关场长、王书记、我,再加上你们两位,咱们坐下来把牲口分配的事一起议。”
“当然也不光是这事!”
李长明皱了皱眉。
“就这点事搞这么麻烦?”
“不然呢!”
“总是得拿出一个大家都认的正式方案。”
“以后我们是分场了,不是一支随意的垦荒队。”
江朝阳看着他。
“你想一头牛走的时候直接牵走,还是想让所有人都没话说地把牛交到你手上?”
李长明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就开。”
赵指导员在旁边终于表态了。
“但今晚必须有结果,我们可不能不明不白的来回踢,不然我就得跟政委告状了。”
“放心。”
江朝阳点了点头。
“今晚肯定有结果。”
“而且以后都不能再出现今天这种,老是互相踢皮球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