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场部办公室出来,江朝阳跟常满仓分开,他先拐回牲口棚,对方则去了砖厂那边。
老班长正蹲在地上给红星检查后蹄,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蹄铁不用换,养得不差。”
“那可不。”
江朝阳笑着接过缰绳,又往棚子后面瞅了一眼。
“老班长,你们这有没有多余的板车?我要拉点东西回去。”
老班长这回抬起了头。
“又看上什么了?”
“邮局那边积压了我们连半年的包裹和信件,光两匹马肯定驮不下。”
老班长嘬了嘬牙花子,往后面一指。
“那边有辆旧的,轮轴有点响,拉几百斤没问题。”
“你记得跟场里说一下!”
“还有记得用完送回来,别给我弄散架了。”
江朝阳笑着点点头。
“放心,跟书记说过了,而且我保证给班长你送回来,但是时间我可不保证啊!”
说完江朝阳给红星套上板车绳套的时候,对方有些不情愿,脑袋甩了两下。
直到江朝阳拍了拍它的脖子,说:“跑完这趟回去给你加炒豆子。”
被江朝阳安抚之后,红星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允许套上。
而那边听到江朝阳这番话的老班长,翻了个大白眼。
“你小子一天天就知道瞎许诺,现在你是连个牲口都开始忽悠了啊。”
“时间还没个准,你是不是得等我都埋地下了,板车你再给我送回来,那有屁用,来给我送行啊!”
“快走,快走!”
“我现在见你,就觉得得出点血!”
“嘿嘿,什么叫出点血,这是老班长对后辈的支援,我们这些后辈能做出成绩,那可都是站在前辈的肩膀上完成的。”
“没有你们这些老班长抛头颅洒热血,哪有我们今天的安稳日子。”
发现自己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老兵赶紧摆摆手。
“你快走,快走,说再好听,别的什么也没有。”
“咱可不是那占便宜的,老班长那我走了啊!”江朝阳闻言最后笑呵呵打趣几句,才拉着红星前往邮局。
看着江朝阳的背影,老兵嘴角就一直没压下去过。
“难怪这兔崽子人缘好,一天天就是会哄人。”
总场的邮局在场部西边,紧挨着供销社。
说是邮局,其实就是一间砖瓦房外加一个窗口。
江朝阳牵着马走到门口还没站稳,屋里冲出来两个年轻姑娘,都是团部后勤的文职。
“诶,朝阳同志你过来了啊!”
走前头那个眼睛亮得很。
“你可算来了!”
“你们原来六连的东西,年初积了不少东西,信一摞包裹一堆,我天天看着头疼。”
后头那个也凑上来。
“而且还在增加,我们这地方小,都快没处搁了。”
“不好意思,之前路没通,一直抽不开身。”
江朝阳笑着递过李远江给的条子。
姑娘接过扫了一眼,转身就往里带。
仓库角落,靠墙码着三个麻袋,旁边还有一摞用麻绳捆着的信件。
光大包裹就有十多个,还有一堆小包裹。
信件更是一沓,三四十封打不住。
江朝阳愣了一下。
“这么多?”
蹲下去翻了翻。
包裹上的收件人基本覆盖了分场大半队员。
苏晚秋的、田小雨的、严景的、刘海生的、顾晓光的。
但其中一个人的东西多得离谱。
孙建明。
光他一个人就有五个包裹还带着一个木箱子,信件七八封,发件地址清一色津城。
“啧啧,大院子弟就豪横啊!”
这些东西带回去,估计分场那帮人能热闹好一阵。
大半年没收到家里的消息,嘴上不提的人不少,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特别是那几个从南方来的女知青,到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肯定不止一两回。
江朝阳在登记簿上一件件签了字,把所有包裹和信件清点完装上板车。
两个姑娘帮着搬了几趟。
临走时管登记的那个喊了一声:“朝阳同志,以后路通了定期派人来取啊。”
江朝阳笑着转过头。
“我们现在是分场了,等回头我就申请一个邮局的驻点在我们场。”
“毕竟现在水路过来,第一站就是我们场,后面要过来的东西必须经过我们。”
“到时候还要过来拿信件包裹也太麻烦了。”
听到江朝阳这话,其中一个姑娘眼前一亮。
“欸,朝阳同志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我肯定第一个申请驻扎在你们分场。”
“我也要申请!”
“你凭什么申请,我业务最熟练。”
“就凭我能吃苦,到时候驻扎分场肯定得给周围队伍送邮件的,你吃得了这么多苦吗?”
“我,那我也能吃苦。”
看着两人要吵起来的样子,江朝阳赶紧悄悄走出邮局。
自己牵着红星拐到砖厂门口的一棵老榆树底下。
他从那摞信件里找出自己的。
都是沪市寄来的。
信纸是最普通的那种草纸,字是大哥江朝明的。
“阿弟,你寄回来的肉票收到了。”
“过年割了肉,小弟吃得成天喊着要找你。”
“托你的福,我转正的事有了眉目,家里一切我会照顾好,你且放心就行。”
“朝霞这学期成绩不错,老师说有希望考技校。”
“小弟不让人省心,天天嚷嚷要去北大荒找你,被揍了好几顿都不改口。”
江朝阳看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那小子还真是轴。
往后看去,后面的字明显换了口气。
“二囝,姆妈用剩下的票跟邻居换了旧棉花和布头,给你做了两件厚棉袄两条棉裤,还有两双厚底棉鞋。”
“不知道你那边尺码合不合适,就照你走之前的身量做的,小了你来信说。”
“家里情况你也清楚,没什么好东西。”
“就能帮上这点忙了。”
“你从小身体就不太行,记得别光顾着干活,有空给家里写封信。”
“走了这么长时间,你就寄回来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