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这时候又开解道。
“而且你担心的也有点多余,这时候出来是要介绍信的。”
“而且是出发地和目的地单位都要开,咱们农场不同意,他们连山海关都过不了。”
“所以你们把心都放回肚子里就行,在这里没人会再强迫你们。”
“是不是场长!”
说完江朝阳转过头,看着站了一会儿的关山河。
关山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都说完了,还问我干嘛!”
赵慧兰虽然低着头紧紧握了握拳头,不过肩膀却明显松下来了。
“谢谢队长。”
“谢谢连长!”
“谢谢大家!”
这话说完,仿佛是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被搬开一般。
江朝阳摆了摆手。
“谢什么。”
“你们家里人不要你们。”
“场里要你们。”
他看了一圈院子里的所有人,有蹲在墙根的老兵、有眼圈发红的年轻队员。
“咱们全场上下一百多号人,就是一家人。”
“谁的家人不在身边,场里的兄弟姐妹就顶上。”
“谁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咱们场里给你撑腰。”
“大家都一样。”
这话说得平淡。
但院子里好几个人的眼眶都有些控制不住。
倒不是因为这话多煽情,而是半年多了,他们真真切切经历过来的这些日子,就是这么回事。
李长明也拍了拍旁边一个七连过来的年轻队员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
江朝阳最后把信递过去道。
“要看吗?”
赵慧兰深吸了一口气。
从江朝阳的手里接过之后,直接走到灶台边上。
随后直接往里一扔。
“队长,信我就不看了,肯定大部分话都是骂我赔钱货之类的,我想清楚了,以后我每个月就给家里寄五块养老钱。”
“不过他以后要是写信骂我一次,我就少寄一个月,我看他还会不会一直骂我。”
这话说完顿时有人道。
“慧兰,你早就该这么硬气了,要我说上次你工资就不该寄回去,肯定是你上次寄多了,你家里眼馋了。”
“对,要我说五块都多,两块钱两个老人都吃不完。”
江朝阳听到这话,顿时笑着道。
“反正你自己硬气起来就行,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江朝阳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掺和,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想法,掺和多了反而不合适。
在听到江朝阳的话之后,赵慧兰摸了摸脸颊的泪痕。
“谢谢队长!”
赵慧兰知道,这一次正是因为背后有大家的支持,她才敢这么硬气。
不然要是还像刚来的时候和大家没有那么熟,面对家里的信,她恐怕还是只能把钱寄回去。
相比于把钱寄回去,她更怕家里把她带回去,虽然知道找过来的可能性不高,但她赌不起。
看着有些沉默的气氛,孙建明看了看自己面前一大堆的包裹,站起身来。
“行了行了,都别闷着了。”
他弯腰把那个装满水果糖的铁皮盒子打开,往旁边的麻袋上一放。
“我姑寄的糖,来,一人分两颗。”
“别多拿啊!这么多人呢!”
然后又从包裹里翻出那包炒花生和红糖。
“花生也拿去分了。”
“红糖给灶上,回头煮粥的时候加点,每天都可以带点甜滋味呢!”
“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一个人吃独食像什么话。”
“队长,你来打个样,对了你家里人给你寄好吃的了?”
“大家有福同享啊!”
江朝阳见状笑呵呵拿了两颗。
“哈哈,那我们可占便宜了!”
“东西不多,大家也就只能尝尝味道了。”
江朝阳也解开自己的包裹,拿出那一包五香豆。
顾晓光在旁边正在擤鼻子,耳朵一竖,立刻笑呵呵凑上来。
“哎呦建明,你看你这觉悟,还有队长,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啊!”
他伸手就要往铁皮盒子里抓。
“我跟你说啊,以后我再也不说你酸话了,保证,绝对不酸了。”
孙建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把盒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那没你的。”
“凭什么?你说有福同享呢!”
顾晓光的手悬在半空。
“你说不酸了,就是还没改呢。”
孙建明翻了个白眼。
“等你真不酸了再来拿。”
“我现在就不酸!真不酸了!我一点都不酸!真的!”
“我那是夸你!夸你家条件好!”
“我羡慕!羡慕不是酸!”
旁边赵红梅看不下去了,直接抓了两颗糖塞进顾晓光手里。
“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了。”
顾晓光一只手捏着糖,另一只手捏着从江朝阳那边抓的一小把五香豆,脸上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
“还是大城市的零食好吃,炒的香,也舍得放调料。”
说完利索地剥开一颗塞嘴里。
“嘿,大城市的糖也好吃,还带糖纸,味道也酸溜溜的!”
“可不是,跟你一个样,酸溜溜的!”
“你看看你看看,又来了,我那不是酸,我那是羡慕的话语。”
两人的斗嘴,让周围几个还在抹眼泪的人都笑了出来。
寄了东西的,大家也都纷纷拿出自己的特产分享起来。
苏晚秋见状拍了拍手。
“行了,先别忙着分了,吃了一肚子零食,都没肚子吃饭了。”
“先吃饭,后面东西收起来慢慢吃,哪能一天造完啊!”
“哈哈,晚秋大妹子你放心,俺们这肚皮,就没有浪费这一说。”
“是不是朝阳!”
苏晚秋转头看了江朝阳一眼。
“你呢?吃了没?”
“中午路上啃了两口干粮,回来再吃。”
“那行,大家东西都拿回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这话一出,一群人立刻兴奋地往屋里搬东西。
江朝阳把板车上最后几个包裹搬下来放到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常满仓这时候也把马牵去了牲口棚。
他身后还跟着从总场砖厂带回来的那个老兵窑工。
对方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着分场这个正在一点一点成型的小院子。
篱笆围墙虽然还是树枝编的,但南面入口那边已经立起了两根粗壮的木桩当门柱。
院子西侧新起了一排半截子墙的土坯房,墙体才到胸口高,但已经能看出未来的规模。
北坡上的育种棚外面搭着遮阳的草帘,里面隐约能看到绿意。
东边远处的湿地方向,几根新削的木桩插在岸边,是小码头的雏形。
就连脚下的地面也跟普通的荒野不一样——有人踩出来的路,有车辙印,有牲口蹄子的痕迹。
这些都是这半年来一点一点蹚出来的。
没有什么奇迹。
就是人和时间磨出来的。
老兵窑工看了一圈,嘟囔了一句。
“你们分场条件比我想的好多了,还有你们的人也很团结,你不知道总场那边人多,有时候经常会出糟心事,天天让政委去帮忙断官司呢!”
江朝阳闻言嘿嘿一笑。
“那是,我们这地方虽然条件是差了点。”
他指了指远处高岗地上那一大片已经起了垄、冒着绿芽的开垦地。
“但是我们这里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才有奔头。”
这时候,江朝阳看到边上一直看戏的吴组长也走过来。
他立刻问道。
“吴组长,刚才没给外宾翻译吧?”
毕竟这种事情自己知道没什么,捅到外宾面前还是不太好的。
对方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这种事怎么能瞎翻译呢?我就说你们是时隔好久收到家里来信。”
“谢尔盖十分理解这种事情,他说自己在咱们国家收到过他国内妻子的来信,有时候也会这个样子。”
说完他语气顿了顿。
“我们这两天就准备走了。”
江朝阳有些惊讶地回过头。
“这就准备走了?”
“时间不短了,而且那片回水湾,我们这段时间也全部挖遍了。”
“下周给你们送补给的船过来,我们就跟着回去了。”
江朝阳想了想。
“我倒是没啥意见,不过这样的话,送你们的参酒怕是时间不够了啊!”
对方笑着摆了摆手。
“你还认真了啊!”
“放心,就算没有参酒,谢尔盖同志说也会帮你们给他那位国内的朋友写信的。”
“外贸我不懂,我就不掺和了!”
“至于这一整具猛犸象的化石标本,我会帮你们跟省里争取的,你们有什么特别急需的东西吗?”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啊!”
江朝阳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下。
“要是我们这里能修一座水电站就好了。”
这话一出,吴组长都无奈了。
他没想到江朝阳这么敢开口啊!
“你觉得这事我能办成吗?”
江朝阳笑着挠挠头。
“我知道这事不容易,不过正规水电站不成,那小型的土法水电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