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又数了一遍。
“居然真能一个月就赚一万块?”
“咱们农场岂不是发财了?以后一个月就买一台拖拉机?到时候人人都能开?”
“如果是这样,那必须得学啊!”
“学!”
“就是,必须得往死里学!”
看着下面气氛重新热烈起来,江朝阳笑着回道。
“往死里学倒是没有必要。”
“现在电机厂先不说,咱们那台水轮机能自己造。”
“但能造不等于能批量造。”
“每一个叶片多宽,每一个喷嘴多大,轴承怎么装,皮带怎么配,外壳怎么防锈,都要定下标准。”
“同样的东西,今天严景做一个,明天小李做一个,后天建明做一个,不能三个样。”
“要让县里、公社、别的农场买回去之后,照着咱们的说明就能装。”
“这就说到下一件事。”
江朝阳顺势把话接上。
“人才。”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江朝阳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去。
“咱们缺人。”
“更缺懂种地,懂技术,有知识的人。”
“上面能不能给咱们派?”
“能派一点。”
“但不够。”
“所以还是那句话。”
“不能等。”
“冬天不开荒,脑子不能闲。”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脸上表情都变了。
冬天不开荒,原本大家还以为能稍微歇歇。
现在看着小江场长这意思,身体能歇,脑子还得上工。
江朝阳笑眯眯看着众人。
“你们别这副表情。”
“我又不是让你们半夜去挖冻土。”
“我说的是办夜校。”
“夜校?”
“啥夜校?”
“读书那种呗?”
“那俺不干,老子这辈子最怕识字了。”
底下议论声一下起来。
有些老兵脸色尤其难看。
能来这边的老兵,大部分文化水平不算高,很多一听学习,那脑袋就疼,这比学技术都让他们头疼。
看着一群年轻人基本没有反应,反而是一群老兵开始打退堂鼓,江朝阳直接拍了拍桌子。
“都听我说。”
“咱们夜校不搞花架子。”
“也不是什么人都必须学一样的东西。”
“咱们先开五个班。”
“识字班,算数班,机电班,养殖班,农业班。”
“不识字的必须去识字班。”
“其余的看个人自愿,想学算账、称重、记工分的去算数班。”
“想摸机器的去机电班。”
“想养牲口的去养殖班。”
“想把地种明白的去农业班。”
“谁想学哪个,就报哪个,当然后面这几个也不算是班,叫学习小组更适合一点。”
“大部分都是咱们自己根据书学习,咱们都是互相讨论!”
听到江朝阳这话,不少老兵迟疑道。
“朝阳,俺们能不能直接去农业班,不去识字班?”
江朝阳翻了个白眼。
“不认字怎么去农业班学习?你以为农业班是怎么教你们挥舞锄头吗?”
“是学习怎么选育良种,怎么沤肥最不烧庄稼,什么时节播种最合适。”
那个老兵挠了挠头。
“那有不识字能去小组吗?”
江朝阳直接反驳。
“不行,咱们所有队员,识字是基础。”
不过说完江朝阳又直接带着强烈的诱惑道。
“不过我听我们刘副局长说了,上面已经注意到,咱们这边大部分都是一群单身老兵同志。”
“正在琢磨动员全国的未婚女同志来这边支援边疆建设呢!”
“你们这些老班长想想,要是人家过来了,一看全场大部分人都识字,一个个都是独当一面。”
“就你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人家能考虑你吗?”
“你们也不想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身边老战友却一个个却都老婆孩子热炕头吧!”
果然江朝阳是懂这些老同志的心思的。
如果是结了婚之后,他拿这些老兵在识字上真没有办法。
可现在嘛!
这话一出,那个老兵瞬间陷入沉默。
一想到那种场面,一个个战友都孩子满地跑,叫着他叔叔。
自己却孤零零一个人,晚上那不得难受死啊!
边上的老兵却得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没事,老马,到时候我让我儿子给你养老,保证把你当亲爹一样孝敬。”
老兵拐了一下他的手。
“滚,老子要你儿子养,我要自己生。”
“自己生?啧啧,不过也说不准,虽然你不认识几个字,跟我们比不了。”
“可说不定能有带孩子的看上你呢!哈哈哈!”
那个老兵顿时瞪眼道。
“哼,谁说比不了?学就学,不就是识个字吗?”
“老子在部队可是学会了好几个,大不了这次就多认识几个!”
江朝阳见状直接看向刘海生。
“海生这事你负责。”
刘海生迟疑了一下。
“我能行吗?”
“这事书记来吧!”
王振国闻言温和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事我们刚才开小会决定的,我主要是负责算数班!”
江朝阳笑道。
“相信自己肯定行的,也就根据日常需求教一些常用文字就行。”
“机电班,我牵头,严景也讲一部分。”
“孙建明、小李、小赵都要带人。”
严景深吸一口气。
“成。”
“养殖班,常满仓、孙大壮负责。”
孙大壮愣住。
“俺还能教人?”
常满仓也有点懵。
江朝阳道。
“你天天喂鸭喂猪,谁比你熟?”
“还有去年咱们买的书,就是组织大家一起学习。”
孙大壮咧嘴。
“那俺能教。”
江朝阳继续道。
“最后的农业班是场长牵头。”
“还有一条。”
“谁学得好,谁以后就是技术员。”
“不是说你原来是干啥的,就一辈子只能干啥。”
“会修机器,你就是机修技术员。”
“会种试验田,你就是农业技术员。”
“会养猪养鸡,你就是养殖技术员。”
“会记账发报,你就是后勤技术员。”
“分场以后用人,看本事。”
“想进步,就把本事拿出来。”
顾晓光听到进步两个字,整个人都坐直了。
“朝阳,那我能报几个班?”
江朝阳看他。
“你想报几个?”
顾晓光掰手指头。
“识字班得去,算数班也能去,机电班听着有面子,农业班。”
赵红梅一脚踢在他腿上。
“你做梦呢?”
“你学的过来吗?”
顾晓光笑着道。
“我这不是看看适合哪个吗?”
江朝阳摆了摆手。
“可以参加多个学习小组,只要你们能学得过来,除了识字后面都不强制。”
“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分场用人,肯定是优先看你们本事。”
“至于本事怎么来?不努力学习还想着睡一觉本事就进入你们脑子了?”
“那是白日做梦。”
说完江朝阳看着台下一群人。
“同志们。”
“说句实话。”
“我这次画的饼很大,可锅很小。”
听到这话。
底下不少人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
江朝阳也笑。
“锅小怎么办?”
“换大锅。”
“没铁锅怎么办?”
“先把锅底糊住,别漏。”
“再一点点攒铁,攒砖,攒人,攒技术。”
“咱们一分场今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没有砖,自己烧。”
“没有电,自己修水电站。”
“没有机器,自己改。”
“没有老师,自己学,互相教。”
“所以明年再难,我们也不是从零开始。”
他抬手指向身后。
“我们有地。”
“有粮。”
“有电。”
“有砖。”
“有船。”
“有厂。”
“更重要的是,有在座所有人,有一个共同朝着一个方向努力的目标。”
这句话说完。
院子里顿时寂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旗杆,绳子撞在铁杆上,发出轻轻的响。
江朝阳清亮的声音响起。
“今年,咱们让荒原亮起一盏灯。”
“明年,咱们就要让这盏灯照出去。”
“照到其他连队。”
“照到总场。”
“照到局里。”
“照到以后从关内来的新同志心里。”
“让他们知道,北大荒苦。”
“但北大荒也有奔头。”
“让他们知道,荒原不是只能长草。”
“还能长出粮食,建起工厂,立起学校,发展出一支谁也不敢小看的队伍。”
他停住。
视线扫过每一张脸。
院子里先是一静。
孙大壮第一个站起来。
“照出去!”
紧接着,更多人站起来。
“照出去!”
“照出去!”
一排排人站起。
声音一浪压一浪。
江朝阳最后看了看正在鼓掌的关山河和王振国,见两人都摇了摇头。
他直接压了压手,大声喊道。
“那行,既然其他人没有其他要说的,我宣布,今天的大会圆满结束。”
“中午食堂加菜。”
“局长送来的肉罐头开两箱!每人一大块!”
“不过吃饭前,先把院子收拾好,然后从第一生产大队开始,排队去场部,领取自己的工资!”
这句话的效果,可比刚才口号效果还要好。
院子里顿时欢声雷动。
孙大壮一听有罐头,更是连声高喊!
“万岁!”
“朝阳万岁!”
“加餐!领工资喽!”
江朝阳瞪了他一眼。
“少给我乱喊!”
孙大壮立刻改口。
“是英明!英明!”
江朝阳在旁边忍不住笑。
画饼这玩意虽然有一定激励的作用,但是面对实打实的物质激励,似乎效果还要更好一些。
不过两者结合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嘛!
大会散场。
人群立刻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