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把人选压到最少。”
“不能一窝蜂上船。”
屋里又安静下来。
王振国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
“那就表决。”
“同意在局里许可、陈永顺判断可行、缩短水路的前提下,组织抢运队的举手。”
关山河第一个举手。
赵志举手。
李长明慢了一下,也举起手。
陈永顺举手。
最后江朝阳也举起手。
王振国看了看几个人,把铅笔放下。
“我保留意见。”
“不过我会服从场委会决定。”
“但我也有几个要求!”
“第一,必须请示局里。”
“第二,上船之后,所有人必须听陈永顺同志的指挥。”
“第三,人员名单由场委会定,任何人不许私下跟船。”
关山河点头。
“行。”
“你写。”
名单很快开始定。
可这个名单,比讨论去不去更难。
消息一传开,外头很快挤了一堆人。
程垦来了。
钟大山来了。
严景也来了。
孙大壮本来是养殖小组的,也挤在人后头探头。
顾晓光抱着本子,一脸严肃。
关山河一看门口,直接骂道:“你们一个个干啥?”
“这是抢着去赶集啊?”
程垦说道:“场长,我会撑篙。”
钟大山闷声道:“我力气大。”
孙大壮举手。
“我能扛东西。”
王振国脸一黑。
“你给我滚一边,我现在没功夫跟你们闲扯。”
严景往前一步。
“场长,书记,朝阳。”
“我申请去。”
关山河摆手。
“你去干啥?”
“江上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你一个搞机电的,去了能掌舵还是能破冰?”
严景没有退。
“这批设备是给电机车间用的。”
“我以后要负责机电组。”
“设备到手之前,路上怎么装、怎么垫、怎么防磕,我应该跟着看。”
“还有那些模具、量具,不能乱压。”
江朝阳看了他一眼。
严景这番话,倒不是逞能。
设备不同于粮食木头。
手摇绕线机、脚踏冲压台、校正架、量具、模具,全是老东西。
真在路上摔碰,回来以后未必能修好。
顾晓光也赶紧说道:“我也去。”
关山河看他。
“你去干啥?”
顾晓光挺起胸。
“我轻啊!要是让程班长那种五大三粗的上,一个人重量顶我们三个人。”
王振国冷笑。
“你倒是打的好算盘?”
顾晓光声音低了一截。
“书记,算盘我正在学呢。”
“那你就更该在家学。”
顾晓光脸红了一下,但还是没退。
“这次我真不是偷懒。”
“我想干点正经事。”
江朝阳想了想。
“严景去。”
王振国皱眉。
“朝阳。”
江朝阳说道:“设备清点确实需要人。”
“而且这次也该让他们看看,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以后车间要交到他手里,他得知道这批家当是怎么运回来的。”
王振国沉默片刻。
“那就写进去。”
“严景负责设备看护。”
关山河直接说道:“我带队。”
“我亲自压一条船。”
江朝阳接道:“我也去。”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王振国眉头更紧。
“你不能去。”
江朝阳笑了笑。
“书记,我不去,你放心?万一东西少了,你们知道!”
王振国没说话。
关山河倒是咧嘴笑了。
“老王,你们三个留家。”
“朝阳跟我压船,还有老陈负责带队。”
“船上有啥事,全听老陈的。”
最后定下来。
王振国、李长明、赵志留守。
关山河、江朝阳、陈永顺带队。
严景随行。
船运队在挑最熟水性的两个人。
名单定完,王振国亲自去了广播室。
刘海生在旁边记录。
苏晚秋也在。
她看见江朝阳进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问了一句。
“真要去?”
江朝阳点头。
“得去。”
苏晚秋看着他,手里攥着记录本。
“那你小心。”
“还有,不许逞能。”
关山河在旁边听到,立刻说道:“晚秋,你放心。”
“真有事也轮不到他上!”
苏晚秋看了他一眼。
“场长你也不许逞能。”
关山河干咳一声。
“那什么,我来发报吧。”
王振国挑了挑眉。
“你来?”
关山河摆了摆手。
“咋地,你还怕我发错啊!我以前也是专门训练过的。”
“放心。”
这次电报难得发得很快。
内容很清楚。
一分场拟组织抢运队接取设备。
请求局里协调将设备尽量送至乌苏里江边,缩短水路。
请求批准。
发完之后,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王振国皱着眉。
“字数不对!”
“你是不是加私货了?”
关山河摆了摆手。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就看局里同不同意就行了。”
电台机声停下后,狭小的广播室内反而更显安静。
一群人就这么等着。
另一边。
密山农垦局。
王景琨拿到电报时,正在办公室里看冬季生产安排。
看完第一遍,他脸色就沉下来。
看完第二遍,直接把电报拍在桌上。
“胡闹!”
“一个个为了点设备,命都不要了?”
“还有关山河这王八蛋,这是什么意思?”
“威胁我?”
刘伯曾站在旁边,也没马上接话。
他太清楚一分场那帮人的脾气。
尤其关山河。
那就是个看着粗,心里比谁都硬的混不吝。
王景琨拿起电报又看一遍。
“他是不是觉得,东西到了密山,我还能吞了他的?”
刘伯曾说道:“局长,他们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这个意思是啥意思?”
王景琨瞪他。
“他们这是怕东西落地生根。”
“怕电机厂被搬到密山。”
刘伯曾没否认。
王景琨冷笑一声。
“倒是会防人。”
“还防到我头上了。”
刘伯曾问道:“那怎么回?”
“不同意?”
“让他们滚回去?”
王景琨把电报往桌上一丢。
“不同意?”
“你信不信,关山河那个混不吝真能自己带船过来。”
“看看这上面写的,大不了摘了帽子,以后就在一分场光种地。”
刘伯曾忍不住笑了一下。
王景琨也被气笑了。
“好好好。”
“喜欢种地是吧!”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向副局长呢?”
刘伯曾说道:“在隔壁,刚从基建科回来。”
听到这话,他直接朝着走廊走去。
“老向!”
“老向!”
听到动静,走廊上间隔两个房间的一个门直接打开。
“局长!”
王景琨直接问:“虎林最外围的一五八农场,通往乌苏里江的路修得怎么样?”
“通了吗?”
向副局长想了想,直接进去在地图上看了看。
“上月就通了。”
“我听说是,他们今年冬天准备在乌苏里江开展冬季生产,所以最先抢修的就是通往江边那条路。”
“毕竟他们农场选择的驻地距离兴凯湖反而要远上不少。”
王景琨追问:“车能不能走?”
“能走。”
“毕竟是要运鱼获的,所以修的是走车的硬化路。”
王景琨点头。
“那就行。”
他看向刘伯曾。
“回电。”
“同意一分场组织抢运队出发。”
“局里会协调车辆,把设备、材料、人员送到一五八农场江边装船。”
“他们不用拐进穆棱河支流深处。”
“这样一来一回,至少省两天。”
刘伯曾立刻记下。
王景琨又说道:“再加一句。”
“让关山河亲自跟船过来。”
刘伯曾抬头。
王景琨冷哼一声。
“这要是不严肃处理,一个个都得给我蹬鼻子上脸了!”
“正好他们的年终总结不是都结束了吗?”
“就说让他来参加局里的年终工作会议。”
“威胁我?”
“喜欢摘帽子种地是吧!”
“那就给我好好种一整个冬天!”
刘伯曾这回是真笑出来。
冬天种地!
确实这得遭老罪了!
王景琨瞪他。
“你笑什么?”
“你也想去种地?”
刘伯曾赶紧摇头。
“没什么,这种确实得好好处罚,不然都有样学样了。”
王景琨没好气地摆手。
“赶紧发。”
“另外通知一五八农场。”
“到时候让他们准备热水、干粮、草绳、木杠、帆布。”
“江边要安排人接应。”
“设备要垫好,别把那些老古董磕坏了。”
向副局长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车。”
王景琨回自己办公室,看着桌上的电报,脸色还是不好。
“还有那个老师傅。”
“叫吴什么来着?”
刘伯曾说道:“吴德厚,听说是哈机电借调来的。”
王景琨点点头。
“给他准备厚棉衣没有?”
“张厅那边说他自己带了。”
王景琨皱眉。
“他自己带是他的事,局里准备是局里的事。”
“这么大岁数,让人家跟着折腾到北大荒,不能冻着。”
“再准备一副皮手套。”
“还有棉帽子。”
“告诉后勤,不准拿次品糊弄,不然到了那边不好好教!”
“对了,我听说他们一分场还搞了夜校,自己培养人才,这个想法也不错,等过来我得好好问问。”
刘伯曾点头。
“明白。”
等人都走后,王景琨才坐回椅子。
“人才啊!人才!”
“还有这帮人啊。”
“一个个是真不让人省心。”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声笑了一下。
“可要是都省心,一个个安稳的不争不抢,我又该发愁了。”
一分场这边。
电台室里,所有人还在等。
关山河来回走了三圈,被王振国瞪了一眼,才老实坐下。
“局里咋还不回?”
王振国冷声道:“你以为局里就等着你一封电报?”
话刚说完,电台忽然响起来。
王振国赶紧戴上耳机。
屋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电键声急促。
众人看着王振国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
写到一半,他脸上露出喜色。
“回了!”
“局里同意!”
关山河猛地一拍大腿。
“好!”
“我看看!”
说着一把接过电报。
“局里协调一五八农场,将设备材料人员送至乌苏里江边穆棱河渡口。”
“一分场抢运队不得擅自更改路线。”
“关山河同志必须亲自跟船抵达接运点,另外留在密山参加局里年终工作会议。”
念到这里,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关山河。
关山河愣了一下。
“完了!完了!”
“参加年终工作会议,这不是得上去给我点名批评吗?”
“这下真完了!”
王振国看着他,顿时笑了。
“局长点你名了。”
“我看是正确的!”
“你确实得好好批评一下了。”
“我是批评不了你。”
“正好你去接受整个农垦系统的领导干部的批评教育!”
江朝阳笑了笑。
“场长,没关系,说不定是咱们干的出色,让你上去接受表扬呢!”
关山河自己安慰自己道。
“对对对。”
“我们干得这么出色,说不定是接受表扬呢!”
王振国把电报接过去,看完最后一句。
“局里要求,抢运队今晚前完成准备,明日天亮出发。”
“带上手摇发报机,沿途每到一处渡口,必须发报。”
“如遇大冰排,立即停止前进,不得强行通过。”
江朝阳点头。
“就按这个办。”
他看向众人。
“现在开始准备。”
“船运队检查船板、桨、篙、缆绳。”
“后勤队准备干粮、热水壶、棉手套。”
“其余人,立刻去支流人工破冰,保证明天一早具备通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