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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关山河这王八蛋什么意思?威胁我?(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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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一分场难得清闲下来。

  不是说真没活干。

  牲口要喂,鸡鸭要看,夜校还得办,仓库账也得清。

  可比起春耕、秋收、修坝、烧砖那种连喘气都带泥味的日子,现在总归算是能歇口气,慢慢缓过来了。

  大家伙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也总算松下来一点。

  干部宿舍里更是难得清闲。

  这间屋子原本能睡十二个人。

  大通铺顺着墙根铺开,中间用几张小炕桌隔开,每个铺位旁边都放着木箱、炕尾柜、还有卷好的铺盖。

  现在住在里面的,只有江朝阳他们这几个领导和场委。

  屋里的火炕烧得正旺。

  外面大锅上的锅盖,还缓缓往外冒着白气,显然是锅里持续烧着一大锅水。

  窗户纸上结着一层白霜,外头的光透进来,像隔着一层薄棉。

  关山河裹着棉被,半张脸缩在里面。

  他睡得正香,呼噜声时高时低。

  王振国坐在炕桌边,手里捏着铅笔,正往本子上写材料。

  他写一会儿,就停下来皱眉想想。

  桌边放着一摞夜校名单,还有各队冬季值班跟上山砍过冬柈子的安排。

  江朝阳靠在铺边看书。

  书是当时去省里的时候,顺路在供销社买的。

  内容跟小型水利工程有关,有些地方还夹着他自己画的图。

  江朝阳发现,不知什么原因,他现在脑子似乎格外好使,基本上很多东西看一遍就能记住。

  奔着技多不压身的道理,他现在还真有闲暇功夫就喜欢看看书。

  陈永顺跟赵志坐在靠门那头。

  两个人膝盖上搭着麻绳,正一边说话一边编网。

  那张旧渔网破得太厉害,供销社虽说带了线和麻绳,可真想补好,还得船运队自己下功夫。

  李长明从外面推门进来。

  门一开,一股冷气就钻进屋。

  他赶紧反手把门关上,跺了跺脚,把棉帽子摘下来拍了拍。

  “哎呦,这上了十一月份,外头可真冷。”

  “我记得十月收苞米的时候,忙活起来我还能穿一件单衣呢!”

  “这好家伙进十一月,前面下了一场小雪,这马上就得穿棉袄了。”

  说着,他看向还在睡的关山河,笑道:“老关,晚上这是没睡够啊?”

  “看看人家朝阳,闲下来就看书,难怪人家本事大想法多的呢!”

  “老关,你就完全没受到近朱者赤的感染?”

  “白瞎睡觉靠着朝阳那么近!”

  关山河眼睛都没睁。

  “你管我。”

  “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老子不睡干啥?”

  “还近朱者赤呢!你老李还拽上词了!”

  李长明得意地拍了拍身上。

  “那可不是,我这就叫近朱者赤!”

  关山河翻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你赤个屁!”

  “趁着这个空闲时候,好好歇着吧!”

  “不然等我们江副场长哪天又冒出新想法,你想睡都睡不着喽。”

  屋里几个人都笑起来。

  关山河这才睁开一只眼,继续嘟囔。

  “你们别不信。”

  “我跟你们说,咱们场可不是进了冬天就彻底闲下来猫冬了。”

  “去年冬天,咱们可是干了大半冬的活计。”

  “好家伙,那冻土挖得我现在想起来都胳膊酸。”

  陈永顺低头绕着绳头,笑了一声。

  “场长你还胳膊酸呢?”

  江朝阳把书往膝盖上一放。

  “场长我看你去年吃的时候,可一点没胳膊酸,还说上我了。”

  “蘑菇我看你是一口没少吃啊。”

  关山河一听,直接从被窝里伸出手摆了摆。

  “那可不是。”

  “我不吃回来,那不是白出力了吗?”

  “再说那蘑菇是我挖冻土换来的,我吃得理直气壮。”

  屋里又是一阵笑。

  关山河听到这话,也彻底睡不住了。

  他坐起来,披着棉袄,摸索半天没摸到烟袋。

  “我烟袋呢?”

  江朝阳头也没抬地说。

  “场长,抽烟出去抽,我可不想闻二手烟了啊。”

  关山河动作一顿。

  “那不抽了,外面怪冷怪冷的!”

  王振国抬了抬眼皮:“你还怕冷?当初不是为了抽口烟叶子,连树叶都想卷了抽吗?”

  关山河瞪了他一眼。

  “老王,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损了。”

  王振国继续写材料。

  “跟你们住一屋,想不损都难。”

  关山河刚想说话,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门没关严。

  刘海生的声音先撞进来。

  “书记!”

  “场长!”

  “局里有急电!”

  刘海生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带着喘气声。

  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江朝阳合上了书。

  刘海生推门进屋,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

  他脸被风吹得发红,帽子上还沾着雪粒。

  “局里电报。”

  “省厅那批设备、材料,还有老师傅,已经送到密山了。”

  这话一出,关山河立刻坐直。

  “到了?”

  “好事啊!”

  刘海生却没笑。

  他把电报递给王振国。

  “可后面还有。”

  王振国接过来,扫了几眼,脸色很快沉下来。

  江朝阳伸手。

  “我看看。”

  王振国把电报递过去。

  屋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灶台里的柴火偶尔噼啪响一下。

  江朝阳低头看完。

  电报字不多。

  可每一个字都像压着冰碴。

  设备材料人员已送至密山。

  可是松花江、乌苏里江陆续出现小型流冰现象。

  省船运队无法远航。

  局里建议:设备暂存密山,或考虑将电机厂筹备点暂设密山,待明年开江后再议迁回一分场。

  江朝阳看完,没有马上说话。

  关山河看他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说?”

  江朝阳把电报放到炕桌上。

  “东西到密山了。”

  “但是大江起流冰,省船运队不敢往我们这边跑。”

  关山河的脸直接黑下来。

  “啥意思?”

  “东西到嘴边了,让咱们等明年?”

  王振国把铅笔放下。

  “局里建议有两条。”

  “一是暂存在密山。”

  “二是电机厂筹备点先放密山,等明年开江再说。”

  关山河一听,火气立刻顶上来。

  “放密山?那还能是咱们一分场电机厂?”

  “这玩意只要搬到密山,明年还能不能回来就两说。”

  “那边周围可是驻扎了一整圈的农场啊!”

  “到时候万一那个农场把人和设备弄过去!”

  “到时候局里说密山路方便,人也方便,材料也方便,咱们哭都没地方哭。”

  李长明皱眉。

  “老关,话不能这么说。”

  “局里也得考虑安全。”

  王振国点头。

  “人命不能赌。”

  “设备重要,可场里的人更重要。”

  关山河直接看向他。

  “我说赌人命了吗?”

  “我说的是不能就这么干等。”

  “老王,这可不是一台手摇车床。”

  “这是一整套的发电机生产设备啊。”

  “还有老师傅!”

  “我们等这个东西等多久了?”

  “而且前面朝阳可说了,咱们现在之所以就一台电动脱粒机,就是没有电机。”

  “如果我们能自产电机,那么很多土法设备都可以自己想办法手搓了。”

  “比如电动的榨油机,磨面机,就不用每天让后勤队她们苦哈哈的人工磨面和手工榨油了。”

  陈永顺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起电报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也拧起来。

  屋里刚才的轻松劲,全被这张纸压没了。

  外头风刮过窗户纸,发出呼呼声。

  江朝阳看向陈永顺。

  “老陈,江面上你最熟,这方面我们都不如你,你判断一下。”

  “现在船还能不能走?”

  “到底安不安全!”

  陈永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电报折好放下。

  “光坐屋里判断不了。”

  “我得去码头看看情况。”

  关山河立刻掀被下炕。

  “走走走!一起去!”

  王振国也拿起棉帽。

  “都去。”

  几个人很快出了屋。

  外头天还行。

  雪没有下,只是风并不算小。

  营区地面冻得梆硬,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几个人一路往码头走。

  路上碰见几个队员打招呼,见场里领导脸色都不对,于是今天瞬间没人敢多开玩笑了。

  到了码头,陈永顺先蹲下身,看了看靠岸的支流水面。

  支流这段比大江窄,水流慢。

  靠岸位置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冰面发灰,不算厚,但一眼看过去也够让人心里发紧。

  陈永顺找来一根铁钎。

  他站在岸边,先敲靠岸薄冰。

  咔嚓一声。

  冰面裂开。

  他又用铁钎把裂口撬大,弯腰看了看厚度。

  “靠岸这里一寸多。”

  “中间应该薄很多。”

  关山河问道:“啥意思?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话!”

  “你就说能不能走,危险性有多大就行了。”

  陈永顺没理他。

  他又往前走几步,找了块木板垫脚,让两个船运队员帮忙拉着绳。

  随后他探出身,用铁钎去敲更远一点的冰。

  连续敲了几处。

  冰面碎开,水从裂口涌上来。

  陈永顺看了好一会儿,才退回来。

  他手套上全是冰水,冻得硬邦邦。

  江朝阳问道:“怎么样?”

  陈永顺看向大江方向。

  “支流这段很难走。”

  “但也不是不能走。”

  王振国问道:“大江呢?”

  陈永顺说道:“大江那边水急很多,眼下十一月没几天,大江是冻不上的。”

  “不过偶尔也有流冰,但只要不是连片大冰排,咱们这种小船应该能躲。”

  “问题是咱们从支流出去,得先把这段薄冰破开。”

  “船不能硬顶。”

  “船头硬顶,木板吃不住。”

  “得人拿钎子、木槌,一路开。”

  关山河立刻说道:“那就开。”

  王振国沉声问:“老陈,风险多大?”

  陈永顺吐了口白气。

  “风险肯定是有的,不过咱们这种船应该没有卡冰的风险,顶多只有撞击的风险。”

  “不过今天能走,不代表三天后还能走。”

  “要是这几天的天气突然下大雪或者变得很冷,那就麻烦了。”

  “去密山要时间,装货要时间,回来也要时间。”

  “中间只要风向一变,流冰厚起来,那就麻烦。”

  “所以不能拖。”

  “要去,就今天准备,明天一早开船。”

  “去的这段是逆流,船上人不能多。”

  “而且为了灵活度,只能拖一条船,且每条船必须有人盯冰、有人撑篙、有人掌舵。”

  关山河看向王振国。

  “听见没?”

  “能走。”

  王振国脸色还是不好。

  “我听见的是有风险。”

  关山河一瞪眼。

  “干啥没风险?”

  “去年进山砍柈子没风险?”

  “还是去荒野上找吃的没风险?”

  “或者是我们下江捞木头没风险?”

  “咱们干到今天,哪一件事是坐屋里一点风险不冒等来的?”

  “咱们扎根荒野本身就是有风险的。”

  王振国也看向他。

  “老关,话不是这么讲。”

  “风险可以担,但不能瞎担。”

  “你是场长,你带头冲没问题。”

  “可船上还有别人。”

  “如果出事,咱们怎么跟他们家里交代?”

  关山河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来。

  他知道王振国说得对。

  可他心里也清楚。

  这批设备如果真留在密山,一分场这个电机厂就得打个问号。

  “那就我跟老陈两个人去。”

  “那得有人压船啊!”

  听到这话,李长明和赵志也直接说道。

  “我俩跟着压船,我们党员干部不就是冲在前面的吗?”

  江朝阳一直没开口。

  他看着那段被敲开的冰面。

  水从裂口里往外翻,带着一点黑。

  这不是春天的江。

  这是十一月的北方大江。

  掉下去,几分钟就能要人命。

  可如果错过这一趟。

  发电机试制至少拖到明年开江。

  一个冬天,人心、机会、材料,都可能变。

  他转头看向陈永顺。

  “老陈,如果让你带船,你敢不敢走?”

  陈永顺没有犹豫。

  “敢。”

  “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不管谁上船,谁听我。”

  “在船上不许逞能,不许乱喊,特别是遇到流冰撞击,绝对不能慌张。”

  “我说停就停,我说退就退。”

  关山河立刻点头。

  “这个没问题。”

  “上了船,你就是总指挥,你让我跳下去铲冰都没有问题。”

  王振国看向江朝阳。

  “朝阳,你怎么想?”

  江朝阳没有马上答。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回场部。”

  “开场委会表决吧!”

  一行人回到场部时,消息已经隐隐传开。

  刘海生没有乱说,可码头那边那么大动静,大家都能看出不对。

  场部屋里。

  关山河坐下后,直接说道:“我主张去。”

  “理由很简单。”

  “设备到密山,咱们不接,明年未必还能是咱们的。”

  “就算还是咱们的,也得耽误一冬。”

  王振国接着说道:“我不同意直接冒险。”

  “我的意见是,先请示局里。”

  “让局里协调车,能不能走陆路过来。”

  “到时候咱们通过陆路去接应,看看能不能运进来。”

  “这样风险小很多。”

  江朝阳摇了摇头。

  “书记,你出去的少,去年一年,我是走陆路去总场和佳市最多的人。”

  “入冬之后,大部分荒野确实能走车。”

  “但路段相当颠簸,运送人或者一些粮食之类的生活物品,确实没有问题。”

  “可是这种老设备,在这种全是高低起伏的荒野一路开进来,很难保证设备的完好。”

  听到江朝阳这话,屋内瞬间凝固。

  陈永顺直接说道:“如果真要走水路,时间越短越好,越耽搁风险越大。”

  “而且拐进穆棱河那段最麻烦,一旦那边上冻,我们就没办法了。”

  江朝阳点了点头。

  “如果能把货送到乌苏里江边,咱们能省不少时间。”

  “这点很关键。”

  李长明说道:“我也觉得可以先请示。”

  “但请示归请示,咱们自己得有态度。”

  赵志看了看几个人。

  “我的意见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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