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搬设备、整车间闹到很晚，可一分场的人照样起来得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北风就贴着地皮往营区里钻。
牲口棚那边先响起铡刀切碎秸秆的咔嚓声。
随后不远的鸡鸭混合社那边，传来一阵扑棱。
最后是猪圈的哼哧声！
码头方向，赵志带着船运队和第二生产大队的人，一大群人拿着木头架子和绳子，正小心翼翼地把船往岸上架。
准备把船弄上来修理和保养！
陈永顺在最后面拿铁钎小心拨着卡在螺旋桨附近的碎冰和木屑。
而营区另一头，去年那个坡下的育种棚前，也围了一圈人。
土墙厚。
草帘子厚。
外头还压了几层装满土的旧麻袋和茅草。
这玩意去年是赶出来的，当时主要为了搞蘑菇，和后面提前给玉米育种，玉米移栽之后就闲下来了，经过一个春夏，里头又潮又闷。
江朝阳一进门，一股腐木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进去看了一圈之后，江朝阳直接看向边上的石卫国和赵红梅。
“石班长，还有红梅队长，场长不在，第一生产大队你们俩就得带起来。”
“不能场长不在就撒欢了！”
石卫国笑着看着江朝阳。
“朝阳，场长不在，你这个副场长不就是场长嘛！”
“我们都听你的，你直接安排就行。”
“我肯定带着队里的大家伙儿把事干好！”
江朝阳听到这话赶紧尴尬地摆摆手。
“这话可别瞎说，别人听了，还以为我把场长留在密山的呢！”
石卫国摆了摆手。
“咱们场谁不知道，场长平时也干着大队长的活，你就别谦虚了。”
“直接说，咱们咋干！”
江朝阳见状直接走出幽暗的大棚。
“那我就直说了，原来的三个棚。”
“一个还是种植平菇，这个咱们有经验，而且也早就制作菌砖留种了，这个不能浪费。”
“第二个就是种上韭黄和蒜黄。”
“这两种是避光蔬菜，光越少越好。”
赵红梅在旁边，拿着本子记得很快。
不过随后她却皱了皱眉。
“朝阳，平时避光没有问题。”
“但是种这玩意得小水勤泼，不能一下子浇太多水，可是咱们去浇水的时候，要是不点灯，没有光亮，咱们也看不见！”
“这让我们怎么干活啊！总不能全是摸黑浇水！那这活可就不好干了。”
江朝阳想了想。
记起当时看到别人的种植办法，他直接用手比了个圆桶的样子。
“那就找个大罐子扣上面。”
“正好程班长不是说，砖厂预留的砖都堆不下了吗？我看他们都开始转到烧瓷器了。”
“让他们砖窑队，别烧那种花里胡哨的细瓷器了，丑了吧唧的用都用不了，咱们没有人家那种本事，我们也没有那种材料，烧不出正儿八经细瓷。”
“就烧点咱们自己能用的水缸，陶盆，日常用的瓶瓶罐罐这些就够了。”
“到时候让他根据韭菜的长度，烧一批陶罐扣上应该就行，如果出问题到时候再说。”
赵红梅点点头。
江朝阳继续指了指边上那个最靠近火道的棚。
“最后这个就做试验棚，试菠菜、油菜，茼蒿这种绿叶菜。”
“如果白天遇到好天，尽量在周围烧起火道，把草帘掀开一部分，能尽量进光就多进光。”
“这样配合夜里再补几个钟头光照，应该能成。”
这话说完，赵红梅频频点头，赶紧记上。
“我觉得没问题！”
顾晓光站在她后面，脖子伸得老长。
江朝阳看他一眼。
“你看得懂？”
顾晓光马上挺胸。
“我看不懂线，但我看得懂赵红梅同志你记得很认真。”
赵红梅没回头，只把铅笔往本子上一压。
“顾晓光，你要是再光嘴上帮忙，等会儿就去挖沤肥坑去。”
说完，她看到石卫国已经开始带人进去忙活起来。
“你没看到石班长都带人忙活起来了吗？一点眼力劲没有。”
顾晓光立刻闭嘴，赶紧帮忙往外清理。
就在江朝阳也准备过去帮忙的时候，王振国手里拿着一张纸走了过来。
“朝阳，这边忙着呢！”
“你先别急去干活！”
“这是我刚排出来的用电表，你帮我看看。”
说完还有些叹气。
“你说电这种东西，当时刚接上，咱们只有几个灯泡的时候，我觉得用都用不完，天天晚上都亮着灯泡。”
“可现在真有了，反倒处处都不够用了。”
“夜校要灯，宿舍要灯，电机车间试设备要电。”
“后勤队还惦记磨面机，还有孙大壮那个夯货还惦记鸡鸭舍，你们又搞上了温室。”
王振国看着那张表。
“朝阳，你这个试验棚，最多给你三盏灯，现在灯泡也不够了。”
“而且每天晚上只能后半夜补光。”
“前面夜校和宿舍得用。”
江朝阳接过去看了看。
“先三盏就够，试验嘛！”
“不保证成，但不试，永远不知道。”
“去年我们要是不试蘑菇，冬天照样只能啃白菜萝卜。”
“我们又不是铺摊子全力生产，真有效，再考虑扩大规模也不迟。”
赵红梅点头：“我觉得能成。”
顾晓光马上跟着点头。
“我也觉得能成。”
赵红梅没好气地看着他。
“我现在觉得你真烦人，你别学我说话，你觉得的理由是什么？”
顾晓光噎了一下，眼珠转了转。
“朝阳说能成，我就觉得能成！”
赵红梅收回目光。
“这倒算个理由。”
江朝阳却翻了个白眼。
“这算个屁理由，当我是神仙呢！”
“我还说今年冬天不冷呢！”
这话说完，不少干活清理棚的老队员顿时笑起来。
“诶，朝阳，你可别说，今年还真就没有去年冷嘞！”
“去年这时候都下了好几场雪了！”
“今年只下了一场，虽然还是得穿大棉袄，可是这一干起活来，额还是觉得浑身都冒热气。”
江朝阳无奈地过去帮着忙活起来。
“可别扯了，再扯我非得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不成！”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那个老兵把眼一瞪。
“额看谁敢，谁要是敢瞎扣帽子，额头都给他锤扁喽！”
“哈哈！”
不过笑归笑，一个个手上的活却没停。
清理木架，打扫地面，收拾草帘，然后再烧起火墙，提前把棚里烤一遍。
一上午，一个棚就被清理出来。
下午，吴德厚也拄着一根木棍过来看热闹。
他本来是去车间检查量具，结果听说这边要“用电种菜”，硬是绕了过来。
站在试验棚边上，他看了半天。
“你们还真准备拿灯泡当太阳？”
江朝阳笑道：“这不是试试嘛。”
吴德厚眯眼看棚架。
“灯泡可是容易发热。”
“而且棚里潮，电线不能乱拉。”
“接头你们可得要包好，注意用电安全。”
“不然水汽进去，轻则跳闸，重则电人。”
江朝阳马上点头。
“所以还得请吴师傅，您这种老师傅出来把把关嘛！到时候这边接电线可得您这种老师傅出马！”
“而且也可以借机给我们场其他人讲讲用电安全。”
虽然江朝阳自己确实会用电，可是场里其他人大部分对于电都是陌生的。
江朝阳自然想让吴德厚做个免费老师，给大家普及一下。
吴德厚闻言顿时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嘴上说试试，最后还是得老头子给你们扶一把手。”
他说这话时还有点小骄傲，让江朝阳觉得这老头子还挺有趣的。
随后吴德厚又忍不住道。
“那你们场里的接电，我也就帮你们全部看一眼吧！”
“正好我也得教严景他们用电，我这就去把他们都叫过来，这课正好一起上。”
说完一溜烟朝着电机厂的方向跑去。
顾晓光见状直接出现在江朝阳后面。
“朝阳，这老头怎么傻乎乎的，让你三两句话就捧得找不到北了？”
“帮我们干活还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江朝阳回过头挑了挑眉。
“你确实聪明，谁也忽悠不到你，抓住个机会就歇上一歇是吧！”
“既然你那么聪明，那么给三个棚提前准备底肥沤好，这事也交给你了！”
“我相信这么聪明的你，肯定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吧！”
顾晓光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因为冬天沤肥不同于夏天可以露天堆肥。
冬天的肥是会冻的，所以必须得在棚子里沤肥。
那种密闭的空间，那种发酵的味道，他光是想想就感觉浑身都是味道。
不过回过头刚好看到赵红梅那副你又过来偷懒的眼神。
他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喊道。
“朝阳，这事你就交给我吧！”
“我肯定能把事情办好！”
说完直接走向赵红梅拍着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