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室那边离开之后
王振国说盘货,当天下午就把后勤队、加工组全叫到仓库。
江朝阳这边也没有闲着。
屋里的火炕烧着,他在炕桌上铺着一摞旧纸。
刘海生把前面那份给省里看的“北大荒参”方案翻出来,纸边都被压出了卷。
江朝阳拿起铅笔,在第一页标题上划了一道。
“北大荒参这个名字得改。”
刘海生愣一下。
“不是写得挺好吗?”
“当时陈副主任都说好了。”
刘海生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个有啥好改的!
江朝阳却摇了头。
“那时候咱们是属于省里,当时北大荒三个字够大,也代表了咱们的地理位置。”
“那时候咱们就是代表了省里,代表了北大荒。”
“可现在呢!”
“电报上说不光是咱们局里,还有省里其他的单位有外汇项目。”
“甚至我们周围农场单位好像都有凑热闹的,这样的话,咱们就不能一上来就像代表整个北大荒了。”
“到时候让省里其他单位怎么看?”
“以前都是代表省里无所谓,现在咱们可是单独加进去的。”
对江朝阳来说,虽然自己担忧的未必会发生,但是防患于未然嘛!
刘海生皱眉地想了半天。
“那改成什么?”
“刺五加参?”
“好像更不好听啊!”
江朝阳迟疑了一下,直接把第一个字划掉。
“这次叫大荒参系列。”
“大荒参?”
江朝阳点头。
“对。”
“大荒这就不是指的具体一个地方了,而是指的是环境。”
“荒原、黑土、冰雪、咱们这边也符合。”
“咱们这次主要就讲这些。”
刘海生眼睛越来越亮。
“大荒参?”
“也就是说,故事还是那个故事。”
“但是从之前代表地区,改成咱们自己的产品了。”
江朝阳笑道:“对。”
“北大荒是一块地名,现在也算是我们农垦系统的牌子。”
“现在外贸谈判,我们也不宜把话说得太满。”
“大荒参更像产品名,既有咱们这片荒原的味道,又不容易被人揪着地理名词问。”
刘海生把第一个字划去之后读了一遍。
“大荒参茶、大荒参膏、大荒参酒?”
“诶,好像确实更有味道了!”
“还有大荒参片。”
孙建明说着,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他看着江朝阳他们。
“朝阳!”
他说着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切得薄薄的根茎片,颜色偏黄,带着干草和药根混在一起的气味。
孙建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看看这个能不能也带去问问人家要不要!”
江朝阳捏起一片看了看。
“你搞的?”
“也不算我搞。”孙建明摆了摆手。
“前面大家挖刺五加的时候,根茎不少。”
“叶子做茶,一部分用来熬膏,还有一部分老根留着没人管。”
“后勤队赵慧兰说炖肉的时候丢几片进去,味道还行,吃完身上暖乎。”
“然后你就切片晒干了?”
“嗯。”
孙建明点头。
“我想着参茶是喝水,这个能煲汤。”
“苏联人那边冬天也冷,爱吃炖菜,也许能卖。”
“最重要是人参也有参片,咱们这个也能跟着蹭一蹭。”
江朝阳看着那几片干根,半天没说话。
他觉得这玩意儿搞不好确实有路子。
后世药膳包不就是这套?
黄芪片、党参段、当归片,拿小袋一装,价格能翻几倍。
刺五加根本身也能入药,只是现在他们还没有正规药厂资质,不能往药品方向写。
而且单一的刺五加也不是治疗方向的药品,只是一种补剂。
不过现在写成炖肉佐料、劳动恢复汤料,就顺得多。
江朝阳拿起铅笔,在方案后面新添一栏。
“大荒参片。”
刘海生眼睛亮了。
“这名字好。”
江朝阳说道:“不过别跟人参一样,别写治病之类的。”
“一个字都别写。”
“只写适合寒区劳动者炖汤饮用,具有草本清香且能缓解疲劳。”
“苏联那边科学资料已有适应原研究,咱们只借它的风,绝对不能替医生开方。”
刘海生赶紧记。
孙建明见状,脸上带着兴奋说道。
“那就是能用了?”
“我这就去仓库告诉书记他们,让他们把这个也装起来。”
江朝阳点点头,不过随后起身准备下炕。
“我跟你一起去。”
“关于样品的包装,我有点新想法,老程班长他们前面不是烧了一批细瓷吗?”
“等会儿跟我去淘一下!”
孙建明有些吃惊。
“啊?”
“朝阳,你要用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能用吗?”
“这可是要出口啊!”
江朝阳点点头。
“我知道,就是出口我才想去淘一淘!”
“走走走!”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当来到砖窑厂之后,听到江朝阳的要求,程垦腰杆都直了起来。
脸上带着十分得意的模样,一副还是朝阳你识货的样子。
“朝阳,我跟你说。”
“我就知道你小子嘴上嫌弃,心里还是认俺们窑厂手艺。”
“我这批瓷器,那是真的花了大心思的,还搞了釉色呢。”
“而且我认为,主要问题是咱们这边搞不到好釉。”
“结果你们却一个个都说我手艺问题,还说当尿壶都嫌花哨,谁家尿壶这么奢侈啊!”
江朝阳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扯。
“程班长,你也别想太多。”
“具体行不行我得挑一下呢!”
“必须得是不歪口、不漏釉、不扎手的。”
“次品一个不要。”
“出口的东西,不能糊弄。”
“人家拿到手要是扎了手,这买卖就砸了。”
程垦刚直起来的腰又塌下去半截,嘟囔着。
“你这要求还挺多。”
“窑里烧出来的,哪能个个一样。”
“火候这东西又不好控。”
“出口的东西,要求不多才怪。”
“赶紧带路。”
没多久,几十个大大小小瓶罐,甚至还有裂纹的盘子之类的,全部都随意排在棚里的稻草上。
江朝阳看过去。
说实话,也难怪大家嫌弃了,烧得确实不算精细。
有的罐身发青,有的发黄,有的发白,还有的发黑,有的花纹一边深一边浅。
江朝阳都不知道这货是怎么调的釉,简直是瞎搞。
看着就不是老师傅的手艺,要是老师傅手艺这么糙绝对称不上老师傅。
孙建明看着也直接道。
“朝阳,真能行吗?”
“这颜色都不一样啊!”
“而且我估计让程班长再烧,他都烧不出第二个这种,到时候交货的时候,货不对版,咱们怎么交货啊!”
程垦听了这话,直接瞪大眼睛。
“什么叫我烧不出来,只要允许我再试个一次两次,十次八次的。”
“我最终肯定能烧出,按照朝阳的话说,就是十分标准化的瓷器。”
孙建明翻了个白眼。
“程班长,你咋不说一百次呢!”
“你搁着看运气呢!”
江朝阳在里面翻找半天,却转过头。
“不不不,程班长,你还真得保持住这种你都不知道烧出来的东西是啥样的手艺。”
这给程垦说的老脸一黑。
“朝阳,你咋说话呢!”
“俺老程就不能手艺进步一下?”
江朝阳拎着一个小罐子走过来。
“不,恰恰相反,你真进步就没有现在这种灵性了。”
“我们现在要的就是这种你都不知道成品之后啥样子的随机釉色。”
可走出窑厂的小仓库,江朝阳拿来几块红布,盖在罐口上,又用麻绳绕住罐口,扎得紧紧的,打了一个结。
味道一下就变了。
红布配着原本看起来有点怪的罐子。
那些那些歪七扭八,花不像花,草不像草,倒像谁拿筷子在泥胚上挠了几下的花纹。
配上这红布和麻绳,反倒显得别有一番古朴苍凉的风味。
“怎么样!”
“是不是比普通的坛子要好得多?”
看着江朝阳一番摆弄。
孙建明紧紧盯着桌上的罐子。
“这是咱们那个破罐子?”
程垦不乐意了,脖子一梗。
“瞎说啥呢!啥叫破罐子。”
“现在这是出口的罐子,以前是你们不会欣赏!”
“你看看,现在被朝阳这么一装饰,这不比那种茶褐,黑褐色的好看多了嘛!”
“以后我跟你们说,想用你都用不到了。”
“这可是得出口的!”
江朝阳挑了挑眉。
“程班长,你还能烧出一模一样的花纹吗?”
这话一出,程垦顿时红着脸不敢接话。
他确实烧不出来,当时他根据自己脑子瞎画的,他自己当时不知道画的是什么东西。
只是觉得罐子太单调了,才自己瞎配的釉色随便搞的。
真让他复制,他肯定画不出一模一样的。
江朝阳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