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顿时笑道。
“场长,看您说的,啥叫不安好心?”
“就是自己同志之间的感谢的回礼而已。”
“总不能咱以前光张口吃人家的吧!”
“以前是工资一直压着,那我也没办法,这不是分场工资都补发了,我总不能还心安理得当这事不存在吧!”
“再说就是一小包茶叶,算啥收买人心啊!”
林秉武哼了一声。
“哼,反正你总是一堆歪理,谁能说过你啊!”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其实很正常,就是当初这小子太受欢迎了,所以才显得送出去的东西比较多而已。
特别是广播站和医疗队,基本被这小子连锅端了。
去年冬天那小子的伙食连他都羡慕,人家变着法给他送好吃的。
“走吧!”
“老李,都在等你呢!”
“对了,你让人也带着去牲口棚那边帮你们装车,到时候一起出发了。”
沈大壮见状直接把手上拎着的罐子递给江朝阳。
“场长,朝阳,那我就留在这边帮帮忙,然后装完这边带他们去!”
江朝阳点点头。
“那行,沈班长就麻烦你了。”
沈大壮直接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麻烦。”
说实话,他和林秉武这种团级干部一起说话,还真不如跟下面这些老兵自在。
随后林秉武带着江朝阳,去往场部的书记办公室。
一进屋子之后,林秉武就随意很多了。
“老李,朝阳那小子过来了!”
随后他忍不住看着江朝阳手里的东西。
“朝阳,你们这弄的什么名堂?”
江朝阳抬了抬手。
“这是一分场的出口样品。”
“按局里指示,来总场汇合。”
“不过这两罐,是我个人花钱买的!”
“嘿,你那点工资不留着自己说媳妇?别瞎花钱!”
不过林秉武还是伸手接过去,手指在罐身上弹两下。
“当!”
声音发闷。
“你们一分场不种地,改倒腾坛坛罐罐了?”
林秉武又看一眼罐子上的花纹。
“这花纹画的什么玩意?跟鬼画符似的。”
他翻转着罐子。
“不过别说,配上这块红布,看着还挺顺眼。”
“有股子咱们北大荒的野味。”
这时候李远江也放下手里的文件,上下打量江朝阳。
“瘦了。”
林秉武却哈哈笑了一声,一拍他肩膀。
“我看没瘦,就是黑了点。”
“不过黑点好,像个种地的。”
“不像刚来那会儿,白得跟个大姑娘似的,一阵风就能吹到,现在走出去别人一看就是咱们农垦人。“
江朝阳被拍得身子一歪,赶紧朝前走了几步,打开帆布拿出方案来。
“书记,这是我们的新方案!”
李远江放下搪瓷缸。
几页纸,手写的,字迹端正。
有些地方划过改动痕迹,旁边用小字批注着补充说明。
李远江一页页翻。
“大荒参?”
他抬头看江朝阳。
“为什么不叫北大荒参?之前不是一直用的这个名字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林秉武也好戏地看过来。
江朝阳开口。
“政委,之前咱们在省里的时候,用北大荒三个字没问题,那时候我们就代表了省里北大荒这片地方。”
他顿了一下。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次外贸,不光是咱们,省里还有别的单位也在参加。”
“咱们农垦局是单独加进去的。”
“北大荒这三个字太大了,以前北大荒这些农场都归省里管自然没问题。”
“可现在不一样了,整个北大荒,既有省里的国营农场,也有咱们军垦农场。”
“这事要是咱们说我们直接代表整个北大荒,那就不合适了。”
李远江没吭声。
江朝阳继续说。
“所以我们最后选定了大荒参。”
“大荒指的是环境。”
“荒原上长的,黑土里出的都可以算大荒。”
“这样不是具体地方,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远江把方案合上。
他欣慰地看了江朝阳大概有两三秒。
“分寸把握得很不错。”
“这时候确实不合适顶着北大荒的名头报上去,本来人家省里就不想把你们分场放过来,这要是再盯着原来的名头。”
“省里到时候心里肯定得犯嘀咕。”
“特别是咱们局里是直接跟外贸局单独汇算,到时候看着你们出口赚的外汇,怕是真有人拿来掰扯。”
李远江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你记住,咱们现在是军垦。”
“人多了,盯着的眼睛也多了。”
“做事情,既要敢想敢干,又要知道边界在哪。”
“不能给别人留话柄。”
江朝阳认真记下。
“明白了,政委。”
林秉武在旁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啥意思?有啥区别?不就是少了个北字?”
李远江瞥他一眼。
“你种好你的地就行。“
林秉武咧了咧嘴。
“你当我喜欢掺和那些破事啊!一个个心眼子都跟筛子似的,活的累不累啊!”
李远江没有理会对方,接着看向后面的报价单。
“谁定的价?”
“怎么变高了?”
“我和我们书记商量的,参考了之前苏联那个老教授给的零售价估算。”
“这不是高点后面有商讨空间嘛!”
李远江把清单递给林秉武。
林秉武看了两秒,眼睛瞪大。
“你们能赚这么多?”
“还没谈呢。”
江朝阳摇头。
“能不能成都不知道。”
林秉武有些吃味。
“这也比我们只能出口点大豆强啊。”
“我们总场这边今年还想再添一辆农机呢!”
说完他眼珠转了转瞅了一眼江朝阳。
江朝阳赶紧摇头。
“场长,我们场可惨了!”
“去年队员们一个个肩膀都勒出一条条的血痕啊!”
林秉武顿时翻个白眼。
“我还啥都没说呢!”
李远江直接打断他。
“行了老林,丢不丢人?外面的大豆什么时候装完?”
林秉武回过神。
“这有啥丢人的,要是给我一辆农机,我给他跪下都行!”
“东西都装差不多了,已经是最后一批收尾,等他们分场装完车,就可以一起走。”
江朝阳这才开口。
“团长,我看外面装了不少。”
“咱们场的样品这么多?”
林秉武翻了个白眼。
“屁的样品。”
“只有你们的新东西需要谈。”
“大豆、皮货这些,价格早就是省里外贸公司定好的。”
“有什么好谈的?数量报上去,价格按表走,我们就是去送货而已。”
江朝阳一愣。
林秉武继续没好气地说。
“你以为都跟你们一样啊?还带着方案去谈判。”
“咱们这些老品种,人家能给多少就是多少,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那堆参茶样品。
“你现在知道,你们这个批复为啥这么难下来?”
江朝阳确实想过,但没有答案。
“你以为随便找点东西就能出口?”
林秉武靠在椅背上。
“局里专门打听过了,苏联那边有个什么布什么的教授,前两年搞出了一份报告,说刺五加的什么原物质乱七八糟的我也不懂。”
“反正就是这份报告传到莫斯科以后,他们那边开始有人注意这东西了。”
“然后双边开始进行初步意向接触,最后才到谈判这一步。”
他竖起一根手指。
“是对方先有需求,咱们才有资格上桌。”
“不过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所以你这事有的谈!“
“是布列赫曼?”江朝阳直接说道。
林秉武想了想。
“好像是吧!管他布啥呢!反正对我们是一件好事。”
“所以尽量争取就行,不行就卖原材料也可以。”
“行了,今晚在总场歇一宿。”
“明天跟我们的车队一起走。“
“到了佳市跟其他农场还有佳市各个土产公司汇合,然后坐火车去哈城。”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拿走一罐参膏。
“差点忘了,你小子好不容易大出血,可不能都便宜老李。”
“不过以后别搞这个啊!”
“留着钱得娶媳妇呢!”
“不然等你结婚了,就知道随便花的苦了。”
“那一个个半大小子,那是很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