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能让大家挺胸。
这两样东西放一起,绝对是一剂最猛的强心针。
随着一切就绪,车队终于动了。
天半阴着,雪粒子还细细密密往下落。
前头一辆嘎斯卡车开路,后头是拖着农具和备件的卡车,再后面才是新S-80和拼命号。
江朝阳坐在旧嘎斯卡车副驾驶。
车窗结霜,他用手指刮开一小块,看见密山局机关慢慢往后退。
有人挥手。
有人站得笔直。
有人把手揣在袖子里,只是看着。
车队出了密山,雪路很快变得难走。
一路越往东,雪越厚。
密山周围道路还算好,毕竟局里和地方都常走。
可离开主路之后,车轮压进积雪里,速度一下慢下来。
两边是白茫茫的荒野。
远处林带黑沉沉压着天边。
风一吹,雪面像被撕开的白布,成片成片往路上卷。
一路前行,不过开了小半天之后,一辆前头开路的卡车忽然停了。
后头一辆接一辆停住。
关山河立刻探头。
“咋回事?”
没多久,沈大壮跑回来,脸上挂着霜。
“前面雪窝子塌了,路看不清,第一辆车陷进去半截。”
关山河二话不说跳下车。
“走,看看!”
江朝阳也跟着下去。
前面那段路原本从一片低洼地穿过去,夏天应该是个积水坑,冬天结了冰又被雪盖住。
第一辆卡车压上去时,表层冻雪还撑着。
结果后轮一过,下面空了。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轮子疯狂转动,可是大半个轮子陷在湿滑的雪坑里,哪怕垫上石头都没用。
司机老兵站在旁边,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底下不是实地,是烂冰夹雪。”
“也不知道前面怎么样,要是都这种坑,那可就耽搁时间了!”
林秉武皱眉。
“绕路呢?”
老兵摇头。
“林场长,旁边都是林子,大车过不去。”
“让它走前面试试?这样一路遇到雪先推开了,就能看到坑了。”
关山河指了指后面拼命号那个大铲子!
所有人都看向拼命号。
郑连福蹲下看了看雪坑,又走到卡车后面量了量距离。
“能试。”
“不过得先把这辆车拽出来。”
江朝阳直接道。
“没事,先用铲子把前头雪推开,再从侧后方拉出来就行。”
“先卸一部分货。”
关山河马上招呼人。
“都别站着,搬!”
一声令下,十几个人冲上去。
备件箱、油桶、工具包,一件件从车上抬下来,摆到雪地上。
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脚下一滑,差点摔进坑里,被旁边人一把拽住。
拼命号突突突开上来。
前铲压下。
铲刃咬进雪里。
郑连福握紧操纵杆,车身猛地一抖,黑烟喷出半丈。
前铲推着冻雪往前挤。
咯吱。
咯吱。
雪壳被铁铲掀开,露出下面发黑的冰泥。
拼命号往前顶了三米,车身一歪,右轮也有点打滑。
关山河站在旁边,脸色一紧。
“慢点!”
郑连福没理他。
松油。
换挡。
再给油。
拼命号后轮甩出两道泥雪,前铲把雪墙硬生生推开一条口子。
周围人看得眼睛发直。
“这丑家伙推点雪啥的,看起来是真好使诶!”
“要是咱们这点人靠铲子,最少半个小时以上,这大家伙一下子就推平了!”
“那不是废话吗?你看看那个铲子,看看咱手里的铁锨是一个东西吗!”
关山河听见这话,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但他还知道正事,赶紧喊。
“钢索!”
两根粗麻绳和一根钢索的一端挂在卡车后梁上,另一端固定在后面重托的尾部挂钩上。
“人都闪开!”
“轰——!”
伴随着后面80马力的发动机的轰鸣,沉重的履带死死抓住地面,哪怕周围都是被压过一遍的雪地,也丝毫不影响其发挥。
卡车那边也开始发动,陷进去的车轮也开始疯狂转动卷着阵阵雪沫。
江朝阳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不过在重托巨大的牵引力下,钢索慢慢绷直。
一寸。
两寸。
“嘎吱——!”
伴随着钢索绷直之后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走!走!走!”
“停!”
“出来了!”
“出来了!”
随着一个老师傅的指挥声,陷住的卡车在巨兽的轰鸣中一点点从坑里脱离。
“这大家伙真有劲啊!一下子就拖出来了。”
“那可不是,履带在雪地里可比轮子好使多了。”
关山河也走到江朝阳面前。
“朝阳,看见没有,咱们场这俩大家伙可真厉害!”
江朝阳笑了笑直接走到林秉武身边。
“场长,我觉得得让拼命号走前面开路,然后重托把路压实,这样遇到坑也能看见。”
林秉武也点点头。
“行,这种全是白茫茫一片的陌生荒野,还真不知道雪地下面到底有什么。”
这一次,插着红旗的“拼命号”走在最前。
后面紧跟着如同巨兽一般的重型机械,一路碾过雪地,后面才是一长排拉着货的卡车!
雪地里,黑烟、白汽、绿军装交织在一起。
像一支从战场撤下来的钢铁队伍,向着回家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一分场。
一分场的通讯室就设立在食堂边上,借着几乎一天都不停火的食堂热气,通讯室温度并不算低。
王振国坐在桌前,手指按着电报纸,一字一句往本子上抄。
屋里很静,只有电台刚才残留的细微电流声。
后勤队的几个人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王振国。
王振国抄完最后一个字,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宣读起来。
“此行人员无恙,押送农机归途,雪路慢行,约五日后归家,勿派远迎,做好接收准备。”
苏晚秋听着雪路慢行四个字,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赵慧兰忍不住问:“书记,就这些?”
“就没说路上安不安全?”
田小雨则瞪着小眼睛道。
“还有农机呢!”
“朝阳他们连农机都采购到了吗?”
“书记,你也不问问详细情况。”
“也不说几点到,让我们迎接一下,还有路上会不会有危险啊!”
王振国把电报纸放下,没好气道。
“就这些。”
随后看了她一眼。
“我再说一遍,这是电报!”
“你当写家信呢!”
“什么时候到,等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至于危险,你觉得他们身上背的都是一根根烧火棍啊!”
“行了行了,都别瞎担心了,散了吧!”
“跟大家说都把自己的事情干好,不要让他们回来反而为你们的事情操心!”
等把人轰出通讯室之后,王振国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叹气
“关山河这个狗日的,多发几个字会死啊!”
说着脸上也还是写满了担忧,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前面说的话确实不是假话。
身上背着枪确实不是烧火棍,可是他也清楚这片荒原最大的威胁从来也不是人或者动物。
而是那片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