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结新村,象征团结!”
“行,迁址的事,我原则上没意见。”
他看着江朝阳。
“但有一条,你们得帮我把手续走利索了。”
“到时候县里要是问,我得有东西拿出来。”
江朝阳点头。
“这个您放心,总场那边已经跟县里打过招呼了,手续上不会卡。”
赵有礼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不太痛快。
不是因为迁址的事情没谈妥,而是他有更深的担忧。
他搓了搓手,盯着桌面上的纹路。
“朝阳同志,我问你句实在话。”
“您说。”
“大兴屯搬走之后,跟我们公社还有来往吗?”
他抬起头。
“我是说,以后他们在你们那边过日子,想买东西去你们供销社买,让小孩读书去你们那边。”
“时间长了,他们户籍虽然在我公社挂着,可人心就不在这边了。”
“那我这个公社书记管的是个啥?”
“就管一串名字?”
说完他表情还有些苦涩。
“说实话还有其他屯子!这段时间也有一些说大兴屯过去是享福去了。”
“这也是我想着快点把人接回来。”
“结果没想到。”
“诶~!”
这话问出来,江朝阳心里反而踏实了。
因为这才是赵有礼真正的顾虑。
不是舍不得人,是怕其他屯都过去,自己公社慢慢变成一个空壳子。
“赵书记,这个事我正好也想跟您谈。”
江朝阳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顾虑,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
“您现在最愁的事是什么?”
赵有礼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愣住了。
“啊?”
半晌才苦笑了一声。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就刚才我说的那些啊!”
他掰着手指头。
“路虽然通了一条,可物资进来得慢,粮食和药品到现在也就勉强够用。”
“要是平时其实还好,可是跟你们分场,又是供销社,又是砖房电灯的。”
他停了一下,叹了口气。
“这一比下来,别说社员了,连我都想搬去你们那边去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口是白茫茫的雪地,看不出什么生机。
江朝阳等赵有礼这么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可没想过把整个公社都搬过去。
毕竟对县里来说,一个屯的几十号人看在救灾的份上,基本不会说什么。
少这一个屯的山货,县里也不会说缺什么。
可你要是把人家一个公社撬走了,那人家可就未必这么好说话了。
毕竟这边县里面,主要是靠着从下面公社送过来山货和鱼获过日子。
这可是人家县里的支柱产业。
哪怕赵有礼愿意,他也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所以江朝阳看着对方分析道。
“赵书记,我有个想法,您听听看啊。”
他把手里的碗放到桌角上。
“大兴屯迁址是因为受灾了,不过从哪里说都说得过去。”
“公社这边可不一样。”
“我是觉得,咱们双方可以成立一个场社互助组。”
赵有礼挑了一下眉毛。
“场社互助组?”
“对。”
江朝阳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简单说,就是农场和公社正式结成互助对子,平时资源共享、技术互通、人员互帮。”
赵有礼没急着表态,而是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先说说看,你这个互助组,具体怎么互?”
“公社这边有什么是你们农场需要的?”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
赵有礼不是第一天当干部了。
他太清楚互助两个字,一旦搞不好,就往往是一方给、一方拿,真正两边都得到好处的情况反而不一定。
江朝阳也没绕弯子。
“赵书记,您这边的社员懂山林、懂水道、懂打鱼、懂采药。”
“我们场里的人,大部分是从关内来的和转业的官兵,在种地、垦荒、建设方面比较拿手,上山这些反而没那么精通。”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互助。”
赵有礼听到这里,表情稍微缓了一些。
“你是说我们可以拿猎物和鱼获,跟你们换主粮?”
毕竟他们公社是不种地的,所以他能想到的就是这个。
江朝阳却摇了摇头。
“不光是这个,是更全面的互助。”
“我知道你们公社虽然不种地,但是每年都有固定的鱼获上交额度。”
“我的想法是,你们交完每年规定的任务鱼获之后,都可以跟我们分场换。”
“不管是鱼获,还是山里猎物或者是药材都可以。”
“我们这边不光能换基础主粮,包括温室的蔬菜,家养的牲口,红砖,甚至是供销社的商品。”
他停了一下,看着赵有礼的眼睛。
“甚至发电机,包括水轮机以及后续的小水电站建设都可以换。”
赵有礼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水电站也能换?”
赵有礼说话都带着一些激动,随后直接问道。
“是你们分场里那种不用耗油的发电机吗?”
“不是那种烧油的吧!”
毕竟对赵有礼来说,他们可不像一分场那么富裕每年还有上级批准的油料供应。
烧油换电肯定是烧不起的。
江朝阳笑着摇了摇头。
“赵书记,我都说了是水电站,肯定就不是烧油的。”
“只要做好防护,哪怕是冬天也能运转,不过天冷还是得派人经常去维护的。”
“最近我们每天都得派人去清理排水渠口那边每夜结的碎冰,保持水流通畅。”
听到江朝阳的话,赵有礼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我们真的能建起来?”
说完又不放心的补了一句。
“可我得再问一句。”
“你们农场搞这个互助组,图什么?”
“别告诉我你们就是想做好事,我觉得你是个实在人,我也想听实在话。”
这给尤清海听得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老赵眼神真不好,这小子从哪看能看出实在这俩字啊!
江朝阳闻言却笑了一下。
“赵书记,我跟你说实在的,我们确实不是光想做好事的。”
“我们农场现在多了两台拖拉机,今年开春准备多开点地,目前规划的面积比我们原计划翻了几倍还不止。”
“可是拖拉机光开出来也得人工播种啊!”
“还有后面采集山里的刺五加加工。”
“所以我们很缺人!非常缺人!”
赵有礼慢慢点了一下头。
“何况。”
江朝阳又加了一句。
“以后大部队到了,开荒面积会越来越大,目前来说几年内,我们主要精力都必须放在主要的垦荒事业上。”
“光靠我们农场自己,是不可能把所有事都干了的。”
“所以跟你们地方公社搞好关系,我们双方就能形成稳定的互相协作网络。”
“这对我们将来的发展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保障。”
“我们种地的,其实跟你们打猎的,捕鱼的,本质没有任何的冲突。”
“在我们每年夏秋最累的双抢阶段,你们可以给我们供应充足的肉食和营养补给。”
“而每年开春这种不能上山、没法下河的阶段,我们又能给你们提供足够兜底的主粮供应。”
他看着赵有礼。
“赵书记,场社互助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我今天来,不是施舍,也不是买卖,真就是互帮互助。”
赵有礼沉默了一会儿。
“行。”
“既然你都把话说这么明白了,互助组的事,我同意!”
“就是。”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心思。
“朝阳同志,你说你们那个水电站?”
“我们公社旁边就是完达山的支流,水量大的时候能推磨。”
“你觉得真能行吗?”
“还有想要建起来得多少钱?要是太贵了,我们公社这边也没那个能力啊!”
江朝阳直接摆了摆手。
“只要能推得动磨,问题就不大,最多就是挖一个蓄水池就行。”
“至于钱这个问题就更简单了,没钱你们后面用猎物抵都可以。”
“我们按成本价算,一分钱不多收。”
“选址,安装和调试,我们出人出技术,不收费。”
他看着赵有礼。
“不过修坝、引水这些土建的活,得公社自己出人出工,我们顶多出几个指挥的班长。”
“应该的,应该的,这肯定是得我们自己挖。”
他的手有些抖地握住了江朝阳的手。
“朝阳同志,你知不知道我都盼了多少年了?”
“每次去县里,看到那种光亮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用上啊!”
“我们这边天冷的很。”
“入冬之后哪怕是白天,窗子也得关得紧紧的,屋里跟晚上一个样。”
“为了省钱,甚至我们公社的孩子们上课,都只能点松明子,呛得眼泪直流。”
“后来我们甚至刚一入冬就被迫停课。”
“我其实一开始跟县里打过一回报告,问问能不能接一根线到公社,哪怕给学校的孩子们用呢!”
“当时就被拒绝了,县里说他们都天天停电,哪来的本事把电线拉到我们这边。”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你今天告诉我,只要我出得起钱,你们就能帮我把水电站建起来?”
“我代替我们公社的孩子谢谢你。”
江朝阳用力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赵书记,说谢就太客气了,我们是互相帮助。”
“不光是水电站。”
“以后互助组正式运转起来,只要我们有的,都可以合作。”
赵有礼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点了点头。
“放心,等你们秋收的时候,那时候正是野猪泛滥的时候,我到时候肯定组织我们社员帮你们。”
“让你们无后顾之忧的抢收完粮食。”
“走走走,中午就在我们公社这边吃。”
“老刘他们前几天带队去山上遇到一头饿急眼的大虫,让你尝尝我们公社的手艺。”
江朝阳瞪大眼睛。
“大虫?”
“那不是老虎吗?”
“赵书记你们没事吧!怎么会去猎那玩意?人没有事吧!”
赵有礼叹了口气。
“一般来说在山里大虫不会惹我们,我们也不去找它麻烦。”
“这不是下了一场大雪,不光我们没啥吃的。”
“山里这些,我估计饿了也不知道多少天了。”
“这种情况下,一旦碰上,要么它吃我们,要么我们吃它。”
“不过好在我们人多也有枪,最后就伤了两个。”
“不说这个,到时候虎骨你也带回去几根,我跟你说,这玩意泡酒很不错。”
“内服驱寒强骨,外抹活血消肿!”
江朝阳闻言有点挠头。
“虎骨?这玩意能买卖吗?不违法吧!”
他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允许猎杀的。
赵有礼却直接道。
“这有什么不能买卖的,不过确实不能私下卖,放心我们公社批准就行。”
“而且是送给你的,卖什么。”
“其实这玩意在我们这边虽然也不便宜,但也没你想的那么珍贵,其实也就是你们大城市贵。”
“必须收下啊!”
“不能老是我们占便宜,要是这点都不收,那我们就更不好意思了。”
“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江朝阳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