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这还是分场吗？”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
“我们总场现在有什么？一个砖厂，一个机修厂，一个仓库。”
“连电都是柴油机发的，一天只敢白天开几个小时。”
“照你这个方案发展下去，用不了两年，我们总场都要被你们远远甩后面了。”
说完林秉武语气幽幽道。
“那是不是得你们领导我们了！”
关山河在旁边听到这话，想到那种场面，嘴角是压不住地往上翘。
不过他知道这时候要是笑出来，那自己绝对是惨了，只能拼命死死压住，但那股子骄傲劲实在是有点藏不住。
让王振国都没眼看，只能先接话道。
“场长，一分场的发展离不开总场的支持，这一点我们心里清楚。”
林秉武摆了摆手。
“老王你别跟我打官腔，我又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行了，不吓唬你们了，干得不错！”
“明年好好发展！我等着看你们更好的消息。”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眼珠转了转一只手按在那份方案上直接拿起来叠了叠就踹自己兜里。
然后摆了摆手。
“事情我都说完了，就走了啊！”
“提前祝你们过年好！”
说完看着门口的三人一点没让开的意思。
“干嘛！我话都说完了，不让我走啊！”
屋里安静了两秒。
关山河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振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朝阳张了张嘴。
“场长，您这！”
“别跟我说这个那个的，我不管。”
林秉武的目光盯着江朝阳。
“朝阳要不你就给我们总场和其他分场也写一份。”
“我要跟你们一样，明年干什么，三年的目标是什么，五年的目标是什么！”
“要么，我就拿走这份。”
江朝阳有点哭笑不得，
“场长，您拿走也没有用啊！”
“我这都是根据我们分场的情况自己制定的。”
林秉武直接往椅子上一坐，两条腿一翘，摆出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没用，那我就不走了。”
他甚至还往炉子那边挪了挪，伸手烤起了火。
“你们这炉子烧得不错，挺暖和，我晚上就住这了！过年没几天了，我看就在你们这过年算了。”
江朝阳看着林秉武那副无赖样，一时间哭笑不得。
堂堂总场场长，正团级干部，坐在这里跟个赖皮似的。
关山河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场长，您这也太。”
林秉武斜了他一眼。
“太什么？我还没说你呢！”
“你刚才啥表情？你还真想领导我啊？”
“我跟你说，老子跟着队伍打鬼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我是你上级，我现在就在你这坐会儿怎么了？”
关山河一看这架势，赶紧闭嘴，表情讪讪地开始攀关系说道。
“团长，我哪能有那个心思呢！”
“我就是没憋住！”
“不是，我是压根就没想！”
江朝阳深吸了一口气，在林秉武对面坐下来。
他知道这事不能硬顶，得顺着来。
“场长，不是我不愿意帮忙。”
“是总场和其他分场的情况，跟我们完全不一样，不能套用同一个模式。”
林秉武哼了一声。
“那你说说，怎么个不一样法。”
江朝阳想了想，伸手在桌上比划起来。
“场长，您想想总场的位置。”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点。
“总场在饶河这片荒原的中心位置，往东是乌苏里江，往西连着各个分场和垦荒点。”
“所有分场开出来的粮食，最终都要汇总到总场的仓库。”
“总场是整个饶河垦区的行政指挥中心，是所有分场的粮食汇集点，是对外运输的中转枢纽。”
他伸出三根手指。
“指挥、汇集、运输。”
“这三样，哪一样是我们分场能替代的？”
林秉武没吭声，但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些。
江朝阳继续说。
“以后大部队到了，分场会越来越多，开荒面积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几十个分场的粮食全往总场汇，总场的仓储、调配、运输压力会成倍增长。”
“这才是总场现在真正需要规划的方向。”
“总场现阶段是需要把垦区扩大，把仓储建好、把我们根基打牢固了。”
“不然我们自己没有足够的粮食产出其他一切不都是空谈吗？”
“只有前期打好地基，我们应该也能探索出初步的食品加工经验，这样总场就可以根据这些经验，考虑是否需要推广以及如何推广。”
“其他分场也是，如果其他队伍一窝蜂都上马搞加工、搞出口。”
“我又顾不过来，那时候很容易出现开荒开荒没跟上，加工加工没搞成，出口出口掉链子。”
“所以就目前而言，我认为一分场的发展，其他下面的队伍暂时不具备模仿的条件。”
林秉武想了想直接问道。
“那你说他们什么条件缺乏，我看看能不能配上。”
江朝阳伸出手指。
“光一个电的问题，分场就暂时没办法解决。”
“由于我们电机厂材料都是省里供应的，当初局里跟省里谈好，我们产量只有一部分可以供应局里。”
“剩下的优先供应省里下面的公社。”
“所以下面连队的发展，最起码得需要一到两年的发展，等我们电机厂产量慢慢提高，到时候连队逐渐整合成分场，那时候才具备模仿我们的条件。”
听到江朝阳这么说，林秉武眼神逐渐陷入思索。
江朝阳最后看着林秉武的眼睛。
“场长，我跟您承诺，我们分场不管发展成什么样，总场永远是我们的上级，是这片垦区的中枢。”
“这个位置，谁也替代不了。”
看着江朝阳认真的表情，林秉武嘴角勾了勾，重新坐回椅子上，嘴里小声嘀咕道。
“你小子又开始给我说好听话了！”
“一贯会说好听话！”
不过其实他想了想也知道其他分场确实不具备模仿条件，只是他想着尽量让其他分场尽快跟上江朝阳他们的脚步，有点着急而已。
他又站起身。
“算了，不管是不是好听话，反正我都记住了，你也记住你说的话。”
“就像你说的那样，要从自身发展，慢慢走向带动周围发展，要从让你们分场的人过上好日子，一点点变成所有人过上好日子。”
江朝阳听到这话顿时笑着道。
“场长放心，我会永远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林秉武点点头。
“那行，时间不早了，冬天晚上不好走夜路，我在你们这边凑合一晚。”
看着要出去的林秉武，关山河眼巴巴道。
“场长，那方案？”
林秉武把眼一瞪。
“什么方案？”
“一边去，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别挡路。”
说完直接把关山河一肩膀顶开看向江朝阳，林秉武最后还是直接道。
“咳，那个反正东西都在朝阳你的脑子里，你再写一份，那份我拿回去让他们学习一下。”
“就算不能照着抄，也能学习一下你对于未来发展的规划思路，省的他娘的一到冬天不是吃就是拉，整个一造粪机器。”
江朝阳见状也只能点点头。
“只要场长您这边不盲目上马推广，我倒是没问题。”
林秉武叹了口气。
“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只是另外三个营明明人比你们多那么多，却落后这么多，我只是替他们着急而已。”
“不过你们产量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总场建水电站？”
江朝阳摊了摊手。
“这个我们就说了不算了，属于我们农垦的这部分名额得局里那边分配。”
“不过总场这边嘛！”
“等我们后面人工彻底熟练了，肯定抽空给总场这边凑一套。”
“不能让您白辛苦不是。”
林秉武顿时满意拍了拍江朝阳的肩膀。
“哈哈，不错，不错！”
“你们就好好发展，我等着看你们更大的成就，不过你们自己开荒进度也不能落下啊！”
“不然我这边还好说一些，局里那边也是很关注你们。”
“我跟你说主管开荒和粮食生产的向副局长，一天天可是没个闲着的时候。”
“这段时间不少农场和垦荒点都是被他检查出问题的，他最重粮食生产，要是你们连基本的粮食生产任务都完不成，其他做的再好也没用，在他眼里就是不合格。”
江朝阳却自信道。
“场长放心，粮食生产一直也是我们分场的重要工作，这项任务我们可从来没有放松过。”
“就算为了我们自己，也不能放松这项指标。”
“别的不说，今年的五千亩目标保证完成。”
林秉武满意地走出场部。
屋里关山河听到这话缩了缩牙花子。
“他娘的这么一看明年任务很重啊！”
“要开荒，还要帮老尤他们建新村，还要跟公社那边互助建水电站，朝阳你还要搞什么粮食加工？”
“我们能忙得过来嘛？”
江朝阳看了看外面。
“要是不互助，我们肯定忙不过来，但是有了互助组，反而能忙得过来。”
“不然我也不会拿出这份方案。”
“所以接下来我们得分成三个方向。”
“场长你负责一线生产，我负责筹划新村和水电站，书记负责对接公社和供销社的工分。”
“不过，这几天先别操心那么多了，没几天就过年了，一切都先过完年再说。”
听到江朝阳这么一说，两人顿时点点头。
“那行，就这么安排，等那边出问题，我们在开会商量。”
说完关山河看了看外面。
“没想到一年又过去了，去年可不敢想今天的情况，也不知道明年会怎么样。”
说完看着外面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小孩小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分场有自己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