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推着小推车运送融化后的冻土。
有的挑着土筐往坝体上走。
有人拿木夯一下一下夯实刚铺上的土层。
还有一队人专门清理爆破后滚落下来的大石块,把能用的石头堆到坝外侧。
再往远处,是一座石头多的山体。
一队老兵拿着红旗跟在李远江边上,直接守在远处的二次爆破区外,其中嗓门喊得比风还响。
“全部别往前凑!运石头的只能去一区。”
“二区红旗拉的这条线,没有命令外面任何人不准过!”
“谁他娘的不听招呼,书记说回去直接关一个星期禁闭!”
“二区第三组爆破准备好没有!”
“三组装药完毕,随时可以起爆!”
“检查组,最后检查一遍二区附近所有地方确认没有人!然后守好所有入口。”
“三组准备起爆!”
轰——!
随着一声比之前要小很多的轰鸣声,山体崩裂,一部分山体直接倒塌下来砸成无数的石块。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山体继续倒塌的风险后,一个老兵开始挥舞红旗。
一群推着小推车、挑着扁担的人一拥而上,把各种石块或挑或推地运往建坝的谷口。
天虽然很冷。
但一路上的红旗和人员,却给江朝阳一种热火朝天的感觉。
关山河在边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速度可以啊。”
江朝阳其实也很惊讶。
他原本以为总场说修水库,多半只是刚开始放线。
没想到一下午工夫,谷口已经炸出了毛坝雏形,当然这也得益于两侧谷口塌下来的地方把整个谷口堵死了。
虽然离真正意义上的水库还差得远。
现在只是把谷口堵出一道拦水骨架,后续还要不断填土、压实、铺石头防渗层、修溢洪槽。
可哪怕只是这样,也比完全靠人工挖一座蓄水池快太多太多了。
江朝阳看着眼前这片热气腾腾的工地,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也不能完全用后世的工程习惯,来衡量这个时代。
后世强调规范、设备、流程,甚至动用炸药都得开会讨论研究。
但这个年代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条件。
这时候只要方向确定,大部分都是先把问题扛住,再一边用一边修正。
李远江在的二次爆破区不让他们过去。
两人只能走到谷口边上找林秉武,等过来的时候,林秉武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喊话。
他穿着厚棉大衣,帽子上落了一层雪,脸冻得发红,嗓子也喊哑了。
“那边不要堆太陡!”
“夯平了再往上填新的!这要是被冲垮了,大家春天都得在水里泡澡!”
“还有去二次爆破区那边运石头的,每个人给我注意了!”
“都打起精神,小心天上的任何碎石!”
原本正喊着,突然冷不丁看见关山河和江朝阳走过来。
林秉武明显愣了一下。
“你俩咋来了?我前面还想跟你们分场发电报呢!”
关山河立刻凑上去笑着喊道:“报告场长,我们来总场汇报工作。”
林秉武从石头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汇报工作汇报到山上来了?”
“我看你们一分场,现在是真不让人省心。”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没有半点不高兴,相反,他还有些藏不住的得意。
他回头指着那道正在成型的谷口毛坝。
“怎么样?”
“收到你们消息之后,我们就派人看了一圈,当时我跟老李都绝望了。”
“因为这要等山上的雪一起融化,我们总场得全部泡水里洗上好几天的冷水澡。”
“原本我们俩做好搬家的准备了!”
他指了指远处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最后还是肖明同志提出一个建议,充分利用我们铁道部队的经验,采用爆破的方式建拦截坝蓄水!”
“这玩意不是正经水泥坝,蓄水性能肯定是一般。”
“不过挡一挡普通的融雪性山洪,缓一缓来水,问题还是不大的,后面再慢慢加固也可以。”
说完,他看向江朝阳。
“你们那边怎么样?需要我们提供经验吗?”
显然林秉武觉得江朝阳他们应该是来取经的。
而且他们作为总场,一直被下面的分场带着走。
说实话以他的好胜的性子,心里不想扳回一城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能给一分场提供经验,他还是十分得意的。
正想看看江朝阳佩服的眼神。
却发现江朝阳完全没有绕弯子。
“场长,关于你们这种爆破建坝的经验,我们肯定是需要的。”
林秉武的嘴角刚勾起,还没有彻底咧开嘴。
江朝阳就又补充道。
“但我们这次主要目的还是跟总场汇报这个!”
说完江朝阳把帆布挎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几张折好的纸。
纸上有一分场周边的简易地形图,也有江朝阳今天重新整理过的方案。
从利用低洼地方作为泄洪区,到改造成万亩稻田的内容全部都写在上面。
林秉武看到之后原本还带着笑,可是越看笑容越少。
最后目光中透露着震惊。
“你们打算把泄洪区改造成万亩稻田?”
江朝阳点点头。
“本来我们只是打算把那片低洼地用作泄洪区,但是这样我们今年能播种的地会少一大半。”
“向副局长刚给我们压下来的粮食任务,基本就没法完成了。”
林秉武抬眼看他。
“所以你们直接就打算种水稻?”
“这样能行吗?不会一下子全部淹了吗?”
江朝阳直接解释道。
“不会!”
“我们打算顺着地势修田埂,把低洼地分成一格一格的小田,再通过截水沟和导流沟逐步的一格一格的控制进水。”
“上面水溢出来就会进入下一格。”
“这样防洪和种粮就是一件事。”
“蓄水区和耕地也是同一块地。”
“当然如果最后一格还溢出来,就汇入饶力河进入乌苏里江。”
“这样经过前面层层阻拦,汇入河里的水肯定不会特别多,也很难让河水决堤。”
“除非温度瞬间上升到五十度以上,在一天之内把山上所有雪全融化掉。”
“真要遇到这种级别的极端天气,那我也没办法。”
林秉武盯着那张图,最后张了张嘴。
“那如果上游水位暴涨,到你们这边有决堤风险呢!”
江朝阳直接指了指另一侧大片大片的湿地。
“这就是当初,我建议咱们不要填上湿地围着河边两侧开垦的原因。”
“我们当初一分场的开垦规划里,湿地就全部留着。”
“如果发生那种情况,我们会给另一侧的湿地主动决堤。”
“这种情况下,上游洪水泄入湿地,就能保证我们营区这边不受影响。”
“而且我们还会往上游找多个泄洪口,只要河水的水位到达一定程度。”
“我们就派人上去提前开泄洪口,反正我们这边地广人稀也淹不到别人。”
“我们主要还是预防山上下来的水。”
“毕竟这些水汇聚起来,如果奔着营区来,那也是一场灾难。”
“可是如果我们利用的好,这水也可以是一场助力。”
等江朝阳说完。
林秉武听着耳边车轱辘碾在冻雪上咯吱作响。
伴随着远处木夯落下,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原本心里那股子爆破建坝的得意劲,此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想的还是怎么拦截的时候,这小子已经开始想着利用这些水去种粮食了。
看着方案上的万亩良田,看着上面两百万斤的水稻,他都忍不住为之心惊。
这可是两百万斤的细粮啊!
特别是大米这玩意,在他们这边可是极少见的,他都没吃过几次。
哪怕是吃也都是在关内吃的,想到这些,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你们这个方案很不错!”
“放手去干吧!我同意了!”
不过这话说完,看着完全没动静的两人,他顿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江朝阳轻咳一声。
“场长,既然您都同意了,那我们自然能甩开膀子放开手大干一场。”
说完江朝阳顿了顿。
“就是吧!”
“我们甩开膀子大干之前,有那么一丢丢的小问题得先解决。”
一听这话,林秉武知道自己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
这就是不好的事情奔着他来了。
而且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他能找上门的,那能是简单事吗?
肯定是难如登天的事情啊。
于是二话不说直接道:“别,你别说。”
“朝阳,我这边还有点事!”
“那个,这解决问题的事,你先去找老李说说去。”
“他可以完全替我做决定。”
这话说完看着恰好走过来的肖明,立刻眼前一亮,他直接把方案往对方手里一放。
“肖明啊!”
“你不是上午还念叨起,朝阳同志吗?”
“来来来,他来了,你快带着他去找书记去。”
“你们聪明人商量就完事了,我可解决不了这种难题。”
江朝阳赶紧直接道。
“场长,真就很小一个问题。”
“只要总场这边支援我们十万斤稻种,来年我们换总场百万斤稻谷。”
林秉武听着这话顿时牙酸。
他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开口肯定就没有简单事。
还十万斤稻种,当他能凭空变出稻谷是怎么地?
他连稻谷怎么种都不知道,他就知道大米饭好吃。
去哪搞种子,他可不知道。
于是赶紧摆手。
“朝阳,我是真没这个牙口要不起你们分场百万斤稻谷啊!”
“让我多活几年吧!”
“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