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防洪改稻,我连水稻长啥样都没见过几次。”
“我怎么知道倾斜多少人过去?”
肖明在旁边小心开口。
“场长,书记,我觉得稻不稻田的先不说,我们也可以先不一次性调人。”
“就先给一分场支援几个会测地形和放线的人,让他们那边的水库地形和泄洪区的雏形确定下来。”
“等稻种确定回来,再根据他们借回来的稻种数量,确定从总场抽调多少人帮他们修水库和田埂就行。”
他推了推眼镜。
“我认为其他农场大概也不太可能借出十万斤稻种。”
“哪怕借出十万斤稻种,对我们反而是好事。”
林秉武瞪了瞪眼。
“这还是好事呢!那时候我们得出多少人啊!”
肖明笑着揉了揉刚才被拍的肩膀。
“这么多稻种,朝阳他们一分场种植人力肯定不够,那时候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帮着分担一点稻种?”
“再说我们这边虽然不靠河,但是水库这不是修起来了嘛!”
“谁说我们总场这边不能种水稻的!”
“朝阳同志都指明前路了,我们当然要跟上了!”
林秉武闻言顿时咧着嘴,狠狠拍了一下肖明的肩膀。
“哈哈,肖明啊!”
“你跟朝阳那小子也学鸡贼了!”
“不过我喜欢。”
“你说得对,总场的人力可不能白支援,必须得让那小子拿着稻种来换。”
说完,林秉武想了想又开口道。
“这样,再给他们一分场支援两名爆破老手,你也跟着去一趟。”
“我们农场懂山里水库测绘这些的人不少,但是稻田泄洪区规划这些就不懂了,朝阳不在,你得扛起来啊!”
肖明则揉着刚刚像是被熊掌拍了一下的肩膀,嘴里吸着气答应道。
“好的场长,那我明后天就去一趟一分场。”
他笑了笑。
“说实话,一年了我还真好奇朝阳把一分场发展的什么样子了。”
“我得亲自去学习经验。”
林秉武点点头,看着揉着肩膀的肖明,有些不满意地说道。
“你确实得多出去跑跑了!”
“当时你和朝阳,怎么也算是我们场的年轻标杆了。”
“那时候你俩都像一根竹竿似的。”
他比了比。
“但你看看现在,人朝阳那小子,一年在外面到处东奔西跑的。”
“估计没少到处吃好东西,身子骨是嗷嗷的往上涨,现在结实多了。”
“你这可落后太多了!”
肖明闻言顿时无奈道。
“场长,我倒想到处跑,不是总场办公室一堆文件嘛!”
林秉武顿时轻咳一声。
“咳,那个书记不是给你配几个人了嘛!”
他转头看向李远江。
“老李,你看你不能逮着一个人就往死里用,也得给人歇歇。”
李远江看他。
“你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我可是连各种动员稿都是我自己写的,平时不都是你把各种文件和规划稿往那边一扔吗?”
林秉武老脸一红。
“我是场长,我不是管生产的吗?”
“再说发言稿,那不是你嫌我自己即兴发挥太粗俗么!”
李远江把电文收拾起来。
“我懒得跟你掰扯这个。”
“那就先调测量放线两人,爆破两人,肖明你带队跟着去,水库这边暂时不动主力。”
“等朝阳逮着稻种消息回来,我们再定第二步。”
林秉武看着桌上的方案,嘟囔着嘴。
“这小子可真烦人。”
“自从他来了,咱们就没个消停时候,他折腾一次,咱们就得跟着忙一次。”
李远江笑了一声。
“可他折腾出来的东西,往往真有效果。”
“今年我们总场可比去年发展快多了,如果没有那条小鲶鱼的搅动,外面两个营哪能这么快建新分场。”
他看了一眼窗外。
“那两个,心里可憋着劲想找机会超一波那小子呢!”
林秉武心里其实也是十分满意。
今年他们农场可以说是发展最快的农场了。
就像一营二营新成立的二分场跟三分场,鼓着劲想要超过一分场一样。
据他了解,局里其他农场,那也是一个个私下里憋着劲想要超过他呢!
倒也不是说什么坏心思,就是骨子里就想争那个第一。
谁也不想被战友甩在后面。
……
两天后。
佳市开往嫩江方向的火车上。
江朝阳被晃得后背发麻。
车厢里人不算多,但味道很杂。
有煤烟味,有湿棉鞋味,还有不知道谁带上车的咸鱼味。
两个警卫班的老兵坐在对面,一个靠着窗户打盹,一个抱着枪,眼睛睁着,人却跟着车轮声一点一点晃。
向俊轩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从上车到现在,除了喝水和问站名,几乎没说话。
江朝阳看了他好几回。
最后还是没忍住。
江朝阳干咳一声。
“领导,要不到了以后,我先进去试试?”
“我真的可能认识人!他跟我说他有可能调到九三农场这边”
向俊轩看了江朝阳一眼。
“那你说你认识谁,那个部门什么职务。”
“额!”
江朝阳闻言有些语塞,他好像真不知道。
“我,当时他说就是来九三农场这边任职,具体啥职务,我还真不太清楚。”
他挠了挠头。
“不过我那位可能来这边的熟人叫郑怀远,就是去年在合江农垦局的局长。”
“局长您认识吗?”
向俊轩沉默了一下。
“不认识。”
“行了,九三农场那边远比你想的要复杂!”
“他们整个农场数万人,又不像我们各个军垦农场,虽然也互相争,但都在明面上竞争。”
“那边不是你随便认识个人就行的。”
见向俊轩这么说,江朝阳倒也没有坚持。
毕竟他确实也不确定老郑来没来这边,到底什么职务。
过了一会儿,火车经过一片空旷地带。
雪原一直延伸到天边,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
向俊轩看着窗外,忽然说道。
“你不用老想着把我撇开,我不是为了你们分场。”
他转回头,看了江朝阳一眼。
“我自己也有事要办。”
江朝阳赶紧说道。
“领导,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觉得要是您跟他们有旧矛盾,我去说不定更方便。”
“方便?”
向俊轩哼了一声,转过头看着他。
“你一个外面的分场小副场长,拿什么方便?”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
“光靠嘴说好听话?”
话一出,两个警卫老兵都没绷住,一个咳了一声,一个低头整理枪带。
江朝阳摸了摸鼻子。
“领导,我这个人还是有很多实实在在的优点的。”
“说好话只是我办事的一种方式。”
向俊轩看了他一会儿。
“确实有。”
“你也能把别人不敢想的事拿出来干。”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飞逝的雪野。
“但九三不是外面那些小农场。”
“我走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但我认识的人总比你多。”
“可能也会给点面子。”
这话说完,江朝阳倒也没有再争。
他知道向俊轩这话说得没有那么好听,可里面的意思很明显。
这种几万人的大农场,如果没有熟人,目前的一分场确实也没有啥登门的资格。
哪怕有熟人,两边能交换的利益其实也不对等。
不过他是谁?
他什么时候对等交换过,对等交换那不就是吃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