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等种子播下去之后,肖明也说要加盖一层草席先给种子保暖。
可是现在种子还没种呢!
于是直接看向江朝阳。
“朝阳,你是不是太累了,我们现在的秧田里还没有播种,现在搬草席做什么?”
“就是啊!”
“我们等播种完再盖吧!”
说完,他指了指那边已经播完种、并盖了一层草席的朱向梁那边。
“朝阳,朱师傅他们那些是播好种的,可我们这边还没播种啊!”
江朝阳却摆了摆手。
“我就是要没播种的时候提前盖。”
“行了,别耽搁了,快点把东西拉来吧!”
“先盖上,然后再回去帮肖明同志一起选种。”
然后就没再多解释,只让他们把板车拉过来。
一群人互相看了看。
现在肖明正带着人用盐水选种子,他们没办法只能回去运草席。
不过嘴里却还是嘀咕道。
“真是奇怪,还有提前盖草席的,这是给土先盖被子吗?”
“谁知道呢!不过朝阳同志的想法不是一直都比较奇特吗!”
“我觉得啊!朝阳肯定是有深意的,你想想水稻不是喜温吗?这提前给土盖被子,不就是加热土壤吗?”
“我觉得没啥用,而且你这盖上了,温是保住了,那草还不得疯长啊!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一群人还是去把草席都运过来了。
一趟,两趟,三趟。
随着草席被一卷卷从仓库拉到田边。
这些草席有新有旧。
有的边角被磨散了,有的还沾着去年盖温室时留下的泥。
总场来的汉子们把草席堆在田埂上。
“朝阳同志,草席都搬来了,现在咋弄?”
江朝阳拍掉手套上的泥,指了指那几块浅水秧田,又指了指不远处朱向梁那边已经改了的一部分秧田。
“跟那边一样,铺上就行。”
这话一出,旁边好几个人都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看看田,又看看草席。
有人弯腰摸了摸水,又把手缩回来,在棉裤上擦了擦。
水凉得扎手。
可凉归凉,地里没种子,席子铺上去,盖的是谁?
一个年纪大些的总场汉子实在没忍住。
“朝阳同志,这席子是给土保暖?”
“我们还没种呢。”
“你这是给土盖上被子了?这给谁保暖?”
江朝阳笑着点点头。
“当然是给草保暖,不然给谁?”
田埂上一下安静下来。
几个人表情都变得古怪。
有人低头看地,有人抬头看江朝阳。
还有人用胳膊碰了碰旁边同伴,嘴角动了动,最后没把话说出口。
不过意思很明显。
给草盖被子!不是胡闹么?
来之前,林秉武和雷东峰都交代过。
到了这里,听江朝阳安排。
可听安排是一回事。
听见江朝阳说给草保暖,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是来学种水稻的。
不是来伺候野草的。
江朝阳看了他们一眼,只用脚尖点了点水下的泥。
“行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给它水,再给它一点热乎气。”
“盖上就回去帮忙选种就行。”
几个总场汉子听得半懂不懂。
不过江朝阳话都说了,那这活再怪,他们也只能干。
江朝阳先拿起一卷草席,自己先铺到浅水秧田上。
草席一落下,底下的水从缝隙里冒出来,打湿了草茎。
他用脚把边角压实,又让人拿土块压住四边,免得风大掀开。
“就这样就行。”
很快,草席一片接一片铺开。
浅水秧田被盖成一块块暗黄色的方格。
风从坡下吹上来,草席边缘有些翘。
负责压边的人就用土坷垃和木棍加固。
有人鞋底沾了泥,走两步就重一分,只好蹲下拿木片刮鞋底。
一个总场汉子刮完鞋底,嘟囔了一句。
“这还没伺候稻子呢,先把草给伺候上了,这有啥用啊!”
旁边人怕江朝阳听见,拿胳膊碰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
“回头真多长粮了,你不就傻眼了,反正我不懂之前,我是不敢随便质疑人家聪明人。”
那汉子哼了一声。
不再多说。
这些活看起来不重,真干起来却是有点磨人,毕竟放了一层薄水,水田里每一步都没有那么好走。
等最后一片草席铺完,日头已经偏到头顶前方。
晒水池里那层水被照得发亮。
底下盖了草席的秧田安安静静,看不出半点要种粮的意思。
江朝阳站在田埂上,检查了一圈。
哪块水太深,就放掉一点。
哪块草席没贴地,就让人再压。
哪块田埂漏水,就让人补上一锹湿土。
等这些都弄完,他才把棉手套摘下来,在裤腿上拍了拍。
“行了。”
“先让它长着就行。”
“先放着长几天再说,到时候我们再来看看就行。”
这句话让周围人更迷糊。
长着?
让谁长着?
不是真打算让草长吧!
不过这群人最后憋了半天,还是没敢问江朝阳。
但却转头直奔仓库门口找肖明。
此时营区的东侧小门这边的棚子里,各种大木桶到处都是。
远处的河边也已经被凿开。
肖明正带着几个人一边搅动着木桶里的盐水,一边把浮上来的种子打出去。
此时边上一个老兵手舞足蹈的给他解释着。
“肖明,你说朝阳同志这是啥意思,专门种草吗?”
“特意给草盖被子?朝阳他是不是昏头了以为那是种子呢!”
肖明手里拿着一个编得细密的漏勺,一瓢瓢将浮起来的瘪粒捞出去。
听到这话,他顿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他是这么打算的啊!”
说完看向其他几人。
“可能他不是昏头了,他真就是想给草盖被子呢!”
那人被他说得更愣。
“可我们没下种啊!这有什么意义!”
砰!
砰!
肖明笑着在边上的木盆里磕了磕手上的漏勺。
“没下稻种,不代表地里没别的种子。”
“行了,来帮把手,把这桶水倒这边。”
这话落下以后,周围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疑惑没有少,反倒更多了。
“没播种怎么能有别的种子呢!”
江朝阳这时候听见了,却只是笑了笑。
“行了,后面你们就知道了,先把种子挑出来吧!”
“朱师傅他们已经种了三分之一了,咱们也得加把劲了。”
“估计五六天。”
“最多十天。”
“要是草不露头,这条稀播路子,咱们就得重新想办法了。”
几个总场汉子一下没再说话。
不过却还是有点疑惑,怎么不长草反而是一件坏事了呢!
而就在他们疑惑,那片盖着草席的秧田,在三月末还没彻底散尽的寒气里,开始悄悄攒起第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