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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被抢破头的插秧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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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关山河不情不愿,却还是被王振国跟押犯人似的押回稻田,江朝阳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走到田埂边。

  不远处,石卫国正蹲在水田里扒拉饭盒,吃得满头是汗。

  江朝阳冲他喊了一声。

  “石班长!”

  “我想借秀芬嫂子跟我回一趟公社,帮忙借点人。”

  石卫国一听,立刻把饭盒往田埂上一放。

  他扯着嗓子,朝另一头喊道。

  “秀芬!”

  “朝阳找你有事!”

  金秀芬正弯着腰,在田里替他顶一会儿活。

  听见喊声,她直起身子,在水里洗了洗手上的泥,踩着浅水往这边走。

  “当家的,啥事啊?”

  江朝阳等她走近,便把一分场插秧人手不够,想去公社借一些女社员过来帮忙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向金秀芬。

  “秀芬嫂子,你是公社出来的,比我熟。”

  “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这个时候,公社的嫂子大姐们都忙啥?”

  金秀芬听完,眼睛立刻亮了。

  “能成,咋不能成!”

  她说得又快又笃定,像是怕江朝阳反悔似的。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开江以后,公社里能出船的男人,差不多都跟着渔队下江了。”

  “开江鱼价钱好,运气好,一趟回来,能顶家里几个月嚼用呢。”

  “可这一出去,短了十天半个月,长了一个来月也说不准。”

  “男人一走,家里就剩女人、老人、孩子。”

  “这时候大伙儿能干啥?”

  “也就是上山挖点野菜,捡点山货,回来纳鞋底,搓麻绳,换不了几个钱。”

  她说着,看了一眼眼前这片亮汪汪的水田,声音更热切了。

  “要是能来你们这儿插秧,一天十个工分,还管饭。”

  “嫂子跟你说,大家伙儿怕不是得抢破头!”

  “谁还乐意天天上山跟那点野菜较劲啊。”

  江朝阳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这跟他估摸得差不多。

  这个时候的农村,根本没多少挣钱的机会。

  现在一分场把机会送过去,能不能来,关键不在她们愿不愿意,而在名额够不够。

  他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秀芬嫂子跟我跑一趟。”

  “插秧这个活你今天也试过,到时候你帮着说说,比我这个外人说管用。”

  金秀芬一点没犹豫。

  “成,这事交给嫂子。”

  旁边的石卫国把饭盒扒拉干净,抹了把嘴。

  “秀芬,你先回去换身衣裳。”

  “顺道从咱家米缸里舀几碗苞米面带上。”

  金秀芬赶紧摆手。

  “不用,当家的,我又不是正经回门,带啥东西啊。”

  石卫国瞪了她一眼。

  “你回去一趟,还能不进家门看看?”

  “空着手像啥样子。”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

  “对了,供销社那边好几个月没来啥像样货了,你顺路看看还有啥能买的。”

  金秀芬更舍不得。

  “不用花那冤枉钱。”

  “我就听你的,舀两碗苞米面就行了。”

  说完,她跟江朝阳打了声招呼,快步往营区走去。

  江朝阳也跟着往回走。

  到了供销社门口,他一眼就看见唐学义搬了张小马扎,靠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那模样悠闲得很。

  跟远处水田里热火朝天的场面一比,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

  江朝阳停下脚步,冲金秀芬摆了摆手。

  “嫂子,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等你。”

  金秀芬点点头,继续往宿舍那边走。

  江朝阳走到唐学义跟前,笑着开口。

  “唐主任,要么说大伙儿都想进供销社呢。”

  “瞅瞅你,这晒着太阳,工资就到手了。”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稻田。

  “既然这么闲,不去帮我们插秧?”

  “工分照算。”

  唐学义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饶了我吧。”

  “我这腰可受不了那份罪。”

  他说着,慢悠悠坐直身子,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江朝阳没好气地摆手。

  “你知道我不抽烟。”

  唐学义嘿嘿一笑,把烟塞回自己嘴里。

  “我就是知道你不抽,才跟你客气一下。”

  “这要是你们关场长站这儿,我高低不敢掏出来客气。”

  “因为掏出来就回不去了。”

  江朝阳也笑了。

  “那你要这么说,下次我可就收了。”

  “都是钱呢。”

  说完,他抬脚进了供销社。

  里面就一个售货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见是江朝阳,赶紧站直。

  “江副场长,您要买点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身后的货架。

  “东西就这些了。”

  江朝阳扫了一圈。

  货架上空荡荡的。

  除了几排针头线脑、几块肥皂,连块像样的布都没有。

  他转身看向门口抽烟的唐学义。

  “唐主任。”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供销社遭了贼。”

  “也太干净了。”

  唐学义吐出一口烟,又翻了个白眼。

  “那还不是拜你江副场长所赐。”

  “你把公社那些人都招过来,人家是见啥买啥。”

  “要不是我拦着,说针线买多了没用,估计这几排也得给你搬空。”

  江朝阳摊了摊手。

  “你们供销社不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吗?”

  “我这是给你增加销售额。”

  “东西不够卖,可不能怪我。”

  他顿了顿,又问。

  “啥时候补货?”

  “春耕快结束了,我还等着你们供销社补点好东西,给大家提提士气呢。”

  唐学义吸了口烟。

  “报告我催了两次。”

  “应该快了。”

  “主要是开江这阵子,哪儿的船都紧张,货运排不过来。”

  “咱这地方偏,只能等后面。”

  江朝阳点点头。

  这时候,金秀芬背着一个小布包袱走了过来。

  江朝阳看见她,便冲唐学义道。

  “不跟你扯了。”

  “给我拿包烟。”

  唐学义一听,跟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似的,眼睛都瞪圆了。

  “我滴个江副场长。”

  “你看我这供销社,像是有烟的样子吗?”

  “你们场里多少老烟枪,你心里没数?”

  “这玩意儿但凡有,还能剩下?”

  江朝阳眯起眼睛看着他。

  “老唐,跟我你就别装了。”

  “我就不信你没给自己留点口粮。”

  “匀我一包,我有用。”

  说完之后,江朝阳也简单说了一下待会儿要去公社那边的事情。

  唐学义叼着烟,听到是正事,脸一下子垮了。

  他一边往柜台后头走,一边嘀嘀咕咕。

  “你可别出去瞎咧咧,特别是你们关场长。”

  “那个老小子要是知道了,我以后就没个消停时候了。”

  他说着,从柜台最里头摸出一个牛皮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还整整齐齐码着三盒烟。

  江朝阳啧了一声。

  “还有三盒呢。”

  “看来唐主任藏的私货不少啊。”

  唐学义赶紧往门口看了一眼。

  确定没人注意,才飞快地把最上面一盒塞给江朝阳。

  “赶紧走,赶紧走。”

  “你们场里那帮老烟枪,一个个的都跟饿狼似的。”

  “我不给自己藏一点,这一冬天的日子可咋过?”

  江朝阳接过烟。

  烟盒是红底,上面画着两只粗壮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看就是这个年月的东西。

  他从兜里数出一毛五分钱,放在柜台上。

  “这玩意儿现在还不要票吧?”

  唐学义收钱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朝阳,你消息还挺灵。”

  他压低声音。

  “我们供销社内部已经收到文件了。”

  “烟、酒、糕点这些票据,估计要么今年年底,要么明后年,就得慢慢地全面铺开。”

  他说着,把剩下两盒烟重新包好,又藏回原处。

  “我听人说,像咱们这种级别的干部,以后每月基础配额可能就两包基础烟的配额。”

  “唉,这日子怕是难熬喽。”

  江朝阳把烟揣进兜里,笑着摇了摇头。

  “唐主任,这就觉得难熬了?”

  “后头票据只会越来越多,说不定火柴都得用票。”

  唐学义一愣。

  “不能吧?”

  “以后买火柴也得用票?”

  “那日子还咋过啊!”

  江朝阳翻个白眼。

  “还能咋过,照样过呗!”

  “不过对唐主任你影响肯定有限,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说完直接装上烟朝着门口走去。

  唐学义叼着烟,站在原地咂摸半天。

  “对我有啥好的。”

  “是对你们农场好吧!”

  “东西越紧,你们工分越值钱,等公社那些嫂子大姐知道,不得疯了来你们这儿帮忙能挣工分啊。”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

  如果真按照这种趋势发展,物资越来越紧,这农场和工厂的产出单位话语权会越来越大。

  特别是计划外额外的那一部分,甚至得他们上门求着供货了。

  这个时候,跟这种供货单位的关系就十分重要了。

  到时候谁的物资渠道多,那么在他们供销社内部的话语权肯定也会更高。

  “嘶!”

  唐学义这么一想,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江朝阳的背影,唐学义直接朝着里面道。

  “小孙,上板!”

  “跟我回去换衣服去帮忙插秧去!”

  售货员有点傻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任,你说啥?”

  唐学义直接道。

  “我说跟我换衣服去地里,去帮农场的同志们插秧!”

  售货员一脸的苦涩。

  “主任,我们走了谁守店啊!”

  唐学义直接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捻灭。

  “人家农场的人都下地了,守个屁的店,再说店里有东西吗?”

  “赶快点,上板!”

  “现在不帮着搭把手,以后遇到事了怎么开口?”

  江朝阳听到后面的动静,也笑着摇摇头。

  票证时代现在其实才刚露头。

  后面几年,物资会越来越紧,票证才会越来越细越来越多。

  对农场职工来说,最起码每月还有定量和票据。

  可对公社普通社员来说,能额外挣到一点工分、一点粮、一尺布,那就是能落到锅里、穿到身上的实惠。

  这也是他有把握借人的底气。

  一路上,金秀芬坐在爬犁车上,手里攥着小包袱,显得有些兴奋。

  她一会儿说松花岭哪家婶子手脚麻利,一会儿又说双合屯有几个朝鲜族媳妇,本来就是从延边那边过来的,肯定会插秧。

  江朝阳一边听,一边记。

  会插秧的,要优先。

  家里受灾重的,要优先。

  能带人、会说话的,也要留意。

  这不是单纯借人。

  这是要在最短时间里,把一支临时插秧队组织起来。

  ……

  东安公社,双合屯。

  这个屯子坐落在公社边上,汉族和朝鲜族杂居。

  屯子里的房子,一半是东北常见的大坯房,一半是矮檐屋,屋檐低低压着,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

  崔贞淑正坐在自家炕沿上纳鞋底。

  锥子穿过层层布底,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粗麻绳被她一拉,绷得笔直。

  她的女儿英子才六岁,趴在炕沿边,正用小手帮她搓麻绳。

  搓一截,就哈一口气。

  小姑娘搓得认真,眼睛却老往锅台那边瞟。

  “阿妈。”

  “中午吃啥呀?”

  崔贞淑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看了她一眼。

  “今天英子辛苦了,阿妈给你做苞米野菜糊糊,好不好?”

  英子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又吃菜糊糊啊。”

  崔贞淑心里一酸,脸上却还带着笑。

  “那今天给英子夹一点辣白菜。”

  “等你阿爹回来,咱们就有大鱼吃。”

  “到时候给英子贴饼子。”

  英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炖鱼贴饼子?”

  “我最喜欢那个!”

  可她说完,又低下了头。

  “可是阿爹才走两天。”

  “啥时候回来呀?”

  崔贞淑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知道。

  男人跟着渔队下江,短了十天半个月,长了一个多月也有。

  回来得早,不一定是好事。

  开江鱼价高,越能在江上多撑几天,家里就越能多添点嚼用。

  可家里的口粮也不多了。

  去年遭了雪灾,婆婆伤了元气,还得买药,家里的开支更多了。

  英子的棉袄袖口短了一截,手腕子露出来一圈。

  她早就想去农场供销社扯块粗布,给孩子做件新衣裳。

  可钱算来算去,最后还是得先紧着老人抓药。

  她低下头,只能继续多纳几个鞋底。

  “阿妈,你看。”

  英子举起手里的麻绳,献宝似的。

  “我又搓好一截。”

  “那能不能给我两条辣白菜?”

  崔贞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英子乖,不能一个人吃。”

  “等秋天新菜下来,阿妈多腌一点。”

  英子哦了一声,小眼睛里藏不住失望。

  炕上,另一个帮着搓麻绳的老妇人哼了一声。

  “我的那片给死丫头吃了吧。”

  “那白菜辣得嗓子疼,有啥吃头?”

  “还不如我腌的酸菜好吃。”

  英子立刻扑过去,抱住老妇人的胳膊。

  “奶最好了!”

  “等我长大了,我伺候奶,给奶养老。”

  老妇人瞪她。

  “一直留家里,不成老姑娘了?我不得让人戳脊梁骨啊。”

  嘴上的话不留情,但老妇人爱护之意还是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和崔贞淑年纪差不多的女人气喘吁吁跑进来。

  “贞淑!”

  “贞淑,快别纳了!”

  她冲进屋,一把拉住崔贞淑的手。

  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有些喘。

  “农场!”

  “农场那边要招人!”

  “只招咱们女的,说是去插秧呢!”

  崔贞淑愣住了。

  “插秧?”

  这个词,她已经好久没听见了。

  东安公社这边,多是渔户、猎户。

  家家户户有一点菜地,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汉族人会种点苞米土豆,但都不多。

  水田更是见都没有见过一点。

  她嫁到这边后,这门手艺反倒像被压在箱底的旧衣裳,很少再拿出来。

  女人急得跺脚。

  “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家那边都种水稻。”

  “这对你可是好事啊!”

  “人家说了,一天十个工分!”

  “还管饭!”

  “十个工分?”

  这话一出,崔贞淑手里的锥子没握住,当啷一声掉在炕上。

  一天十个工分。

  按照农场和公社定的标准,一个工分七分钱。

  一天就是七毛钱。

  这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好收入。

  更要紧的是,工分能换粮,也能换票。

  钱有时候买不到东西。

  工分却能直接换到能下锅、能上身的实在物。

  女人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心动了,赶紧又添火。

  “松花岭的金秀芬你记得吧?”

  “就是嫁到一分场那个。”

  “她亲自回来传的话,还能有假?”

  “而且农场还管饭,热乎饭!”

  “可我!”

  崔贞淑下意识看向炕上的婆婆。

  老妇人刚想说话,先捂着嘴咳了几声。

  咳完,她没好气地摆摆手。

  “看我干啥?”

  “还不快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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