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一点。”
说完直接语气一转。
“再说我们刚帮你们把制度立起来,你转头就搞这套?”
江朝阳闻言立刻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主任,冤枉。”
“昨晚我可是跟书记提前登过账!”
“走正规账。”
“算工作组帮扶期间的接待支出。”
“您想想,兄弟单位来帮忙我们不能让人家白忙活吧!”
“那么局里的同志自然更不能例外?”
“总不能别的单位来,我们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
“面对自己家的同志就一毛不拔吧!”
“一视同仁才公平嘛。”
“再说这也不是说钱这种不好界定的东西,就几个自己单位产的鸭蛋。”
王余喑盯着江朝阳看了两秒,哼了一声。
“反正你是永远有理,在那等着别人。”
这话说完,王余喑终究还是没有推辞。
江朝阳见状十分有眼力劲的朝着孙大壮摆摆手。
孙大壮踩着跳板上了甲板,把这筐鸭蛋放在甲板上。
王余喑见状没多说什么,最后直接看着江朝阳说道。
“行了,东西也送了,回去忙你们的去吧!”
话说完,刚准备上船,走两步却又回过头嘱咐一句。
“对了,收稻的时候,记得提前通知局里。”
“主任放心。”
江朝阳立刻应道:“等稻子灌浆差不多了,我们场保证第一个通知局里。”
王余喑没再说话,踏上跳板上了船。
陈知节跟在后面,经过江朝阳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走过去了。
江朝阳自然也没有跟他搭话的意思。
毕竟有些事不沾手才是最安稳的。
这边王余喑一行上了船,江朝阳过来之后,发现码头上唐学义跟王振国对账也到了尾声。
唐学义拿着账本,一边用铅笔点着本子上的数字一边念道。
“王书记,鸭蛋一共四百六十七斤,按四毛八一斤算。”
“公鸭这次先带走一百二十只,毛重二百六十九斤,咱们按四毛二算。”
说完把数字递给王振国那边。
“这次一共抵扣三百三十七块一毛四。”
“你看看对不对。”
王振国听完,眉头微皱,脸上有些心疼道。
“唐主任,鸭子才四毛二?怎么比蛋还低?”
“不能涨涨么?”
唐学义笑了笑,把本子合上,一副我真的没办法的样子。
“王书记,鸭子是毛重啊!”
“这带毛带骨带内脏,跟只有一个壳的光蛋能一样吗?”
“再说猪肉也才七毛多一斤,鸭肉四毛二真不低了。”
“我们处理完,柜台顶多也跟鸭蛋一样卖四毛八,就是一些国营畜牧场那边跟我们交涉这个价格也到顶了。”
江朝阳闻言走过来笑着道。
“唐主任,我才不信你们回去还处理呢!”
“你们肯定是直接活鸭售卖。”
唐学义苦笑。
“话是这么说,但是......”
唐学义顿了顿,然后露出一副心疼的样子。
“成,总不能让你们那筐鸭蛋白给。”
“加一分,四毛三。”
“不过咱们说好,后面的蛋,你们都得给我们啊!”
说完,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
“朝阳同志,我不瞒你说。”
“这鸭子这种东西,哪怕是在城里,除非是逢年节,不然平时家里不是办事的话,真也没多少人舍得整只买来打牙祭。”
“反而是鸭蛋跟鸡蛋这种。”
“虽然单斤价格比鸡鸭肉还要贵一点。”
“但是这东西能散着买。”
“这些城里职工发工资了,大家伙儿反而舍得花这个钱买上几个蛋,给家里添一道不错的荤菜。”
听到这番话,江朝阳也知道对方说的确实是事实。
于是他倒也没有再多讲,直接一副豪气的样子说道。
“那行,那就按照唐主任你说的。”
“放心,今年咱们农场的蛋,除了自己留点,其余的都先供应给你们供销社。”
这话说完,对方眼巴巴地说道。
“那明年?”
江朝阳摆摆手。
“唐主任,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毕竟明年我们稻田下多少鸭子都没决定呢!”
“放心,肯定优先供应你们供销社。”
“毕竟我们这边还欠着你们钱呢!”
“行吧!”
唐学义只能点头。
他现在真希望一分场能多欠点了。
不过他也清楚,人家今年光是后面两个月的鸭蛋怕是就能全部还清了。
更别说还有一万多只鸭子。
平时这鸭子确实是没那么好卖,可是到年底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唐学义把那一分钱加上之后,快速重新算了一遍。
“王书记,那咱们就按照四毛三算。”
王振国还真没想到能再加一分,于是赶紧重新算一遍。
“没错,没错!”
“唐主任,这样还剩五千三多了是吧!”
唐学义点点头,直接道。
“王书记,其实你们不用那么着急!”
“你想想,你们的鸭子这才刚开产,距离过年还有好一段时间呢!”
“后面八千多只母鸭一旦全进入产蛋期,那每天光是鸭蛋怕就得有四五百斤了。”
“这还只是鸭蛋。”
“等入冬了,不想浪费饲料喂养,你们直接把鸭子一清,那可又是另一笔大账了。”
说完,看着王振国羡慕道。
“到那时候你们农场的好日子,我都不敢想。”
“第一年的农场能有你们这个条件的,我可真是第一次见呢!”
王振国听到这话,想到那种场景。
嘴角哪怕用力压抑,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不过随后还是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这不是还欠着你们钱呢么!”
“还完其实没有多少,到时候发完大家伙工资也就不剩多少了。”
嘴上说着不剩多少,那表情分明是藏不住的高兴。
很显然,这大半年的拮据日子,特别是还要拉着老脸求人赊账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看着王振国的样子,唐学义心里其实也挺高兴。
毕竟只有团结农场发展得好,才说明当初他拍板合作的眼光没错。
而且团结农场物副产品越丰富,他自然也能跟着受益。
毕竟主粮这些是粮食部门负责。
但是副食这些可是他们的业务。
想到这些,他也指了指前面刚下船的年轻干部。
“王书记,这段时间我先回去汇报,如果有事,你们找小周就行。”
“他会留在这边跟你们对接,或者出什么事情,你们给我们拍电报也成。”
年轻干部听到这话,也立刻点头。
“王书记,关场长,江副场长,以后麻烦多照顾了。”
这话说的,一点没有上次过来时候傲气的样子。
王振国闻言点了点头。
“放心。”
“来了我们这儿,别的不敢说,饭肯定管饱。”
唐学义也笑了笑。
然后冲着王振国、江朝阳,还有远处的关山河一起摆了摆手。
“王书记,江副场长,关场长,回头见啊!”
江朝阳摆了摆手表示告别。
最后让几个老兵帮着一起把最后两笼鸭子稳稳地搬上船。
很快,随着汽笛声再次响起。
船只缓缓离岸,划开浑浊的河水,一点点消失在码头众人的视野当中。
关山河才转过身来看着江朝阳直接松了口气。
“他娘的,总算走了。”
“这给一顿整,加着一堆条条框框真烦人。”
江朝阳挑了挑眉。
“场长,我看你不是没意见吗?”
关山河翻个白眼。
“你当我傻啊!”
“主任在,我还敢说有意见啊!”
“我一说,那不得整多两本出来啊!”
“还是你那边好,都没有加什么规矩”
“我这边以后光开工前的登记,就得浪费半个小时的时间。”
江朝阳没好气道。
“场长,有没有可能是我这边,都提前让大家都习惯登记和留痕了。”
“所以养殖这边才没有什么修改的!”
关山河顿时被噎了一下,不过嘴里还是哼哼两句。
“就你们规矩多。”
“猪要记,鸭要记,连捡了几个蛋都恨不得一个不落的记上。”
江朝阳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反而是走过来的王振国接了话。
“蛋少一个不是钱啊!”
关山河瞪了一眼。
“老王我发现你满脑子都是钱,是不是掉钱眼里了。”
“刚才你听见还剩五千三的时候,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王振国白了一眼。
“忘了咱们当初求人的时候了是吧!”
“春天也是在码头这边,当时被那点钱难为成啥样了?”
“现在倒是给你口气大起来了,怎么着一个蛋的钱都看不上了。”
说完直接把账本往腋下一夹。
“我要是不一个蛋一个蛋的攒,咱们以后吃啥,喝啥,那啥买柴油,买机器,给大家伙儿发工资。”
“你关山河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关山河顿时被怼的说不出话,只能嘟囔着嘴。
“我就说一句。”
“你就一万句,搁这等着我!”
“哼,反正我是说不过你俩,走了!”
说完直接朝着田里方向走去。
江朝阳顿时笑着喊道:“场长,还没商量事呢!”
“干嘛走啊!”
关山河一边往前走,一边头都没有回的摆手。
“很快就要收稻子了,带他们把晾晒场在夯一边。”
“有事你俩商量就行!”
“反正我也说不过你们。”
江朝阳闻言看着远处稻田里,风一吹摇晃起来的沉甸甸稻穗。
语气中带着一点感慨。
“确实得提前准备了!”
随后直接挥了挥手。
“那场长,顺路把靠近咱们营区的这段夯土路全部再夯一遍。”
“不然光一个晾晒场,我怕是晾不开!”
“放心,老子保证夯得实实的!”
江朝阳闻言转过头。
“走吧书记!”
“咱们也回去商量一下。”
“到时候来的可不光是兄弟队伍,还有公社那边的社员们。”
“住宿,吃饭,甚至哪些队伍收割哪些地块,这些咱们都得提前安排定好。”
“肯定是不能一窝蜂的一拥而上的,不然引起矛盾就不好了。”
江朝阳很清楚,抢收的时间,可比春耕的时间紧多了。
光从一个抢字就能看出这个年代对待收割的态度,一旦水稻进入成熟期,每分每秒都是弥足珍贵的。
王振国自然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赞成的点点头。
“你说得对,这事确实得提前安排好。”
这时候,他看着关山河一边跟那些老兵打趣,一边朝着晾晒场走去。
“关山河这个老东西,一遇到这种事就躲。”
“主任说的没错,就该好好给他上上规矩。”
江朝阳闻言笑道。
“要不我给场长喊回来?”
王振国还是没舍得,直接摆了摆手。
“算了,他那木头脑袋,喊他回来也净帮倒忙。”
“咱俩商量就行了。”
江朝阳顿时轻笑。
“看来书记,还是挺心疼场长的啊!”
王振国直接没好气的瞪了江朝阳一眼。
“我心疼他?”
“我那是心疼你,没有他那个大嗓门捣乱,咱们俩能省多少功夫。”
说完,他直接不给江朝阳机会,带着人朝着营区走去。
“走吧!”
“天气又开始热起来了。”
“不过等割稻子的时候,暑气应该就过了。”
“别的不说,割稻子这点还不错,不像割麦子那会儿,只能在火炉里干活。”
江朝阳笑着看向前面岔开话题的王振国。
书记,你就一个劲宠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