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夫妻,本也可像沈复的弟弟启堂那样,放下高贵的心灵而去过一种蝇营狗苟的生活。然而那样的话,他们就不再是书中的“三白”和“芸”了;那样的话,世间也不会再有一本《浮生六记》能令无数读者落泪动容。
1847年,陈芸病逝的40多年后,沈复也已不在人世,在苏州的某个冷摊上,《浮生六记》残稿四卷被发现。我常常为之提心吊胆,假如这些纸页没被恰巧途经此处的杨引传发现,而是像其他破卷残书一样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中,世人将永远无法知晓,在万马齐喑的岁月,也曾有这样一对恩爱夫妻,如此简单而率真的生活过。
翻遍清朝中叶的文学史,根本不会找到沈复这个名字。那是桐城派声势浩大的时代,也是骈文运动复兴的时代。桐城四祖、骈文八家……那些文坛上耀眼的明星竞相登场,没有人知道苏州有过这样一位籍籍无名的小文人。幸而同为小文人的杨引传懂得此书的价值,书稿在他手中珍藏30年后,终于刊印于世,沈复和芸娘的故事,得以重见天日。
又过了几十年,上世纪初,《浮生六记》先后被俞平伯、林语堂等名家关注,林语堂更是盛赞陈芸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人”。甚至伪作后两记《中山记历》和《养生记道》,也赫然出现在世人面前。有了“德先生”与“赛先生”的熏陶,《浮生六记》所蕴藏的独立精神与自由思想,引发更多现代读者的共鸣,其影响力远远超过沈复同时代的许多皇皇巨著。
有位朋友边听《追梦人》边感慨,女作家三毛的一生,有罗大佑这一曲献给她的经典,就值了。我想,他也应当读一读《浮生六记》。芸的一生短暂如流星,但沈复的文章记录了她所划过的光芒,她熠耀于中华文学的青简史册间,永不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