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不可避免地拥挤在一起。
佐久间本人骑着高头大马,在几名参谋和卫兵的簇拥下,也踏入了沟口。
他志得意满地看着自己庞大的队伍涌入这狭窄的通道,根本没把两侧陡峭的山壁放在眼里。
就在大队人马几乎完全塞满入口开阔地的那一刻——
“咻——!”“咻——!”“咻——!”
三声尖锐得令人头皮炸裂的嘶鸣,撕裂了夜空,从沟口内侧的高地上方猛然坠落!
那不是普通的迫击炮声,而是75毫米山炮炮弹独有的死亡尖啸!
“炮袭!”
日军队伍中经验丰富的老兵发出预警。
声音未落!
“轰!!!”
第一颗炮弹如同陨石天降,精准得可怕,直接砸在了一辆刚刚展开支架的九二式重机枪旁边!
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狂暴的冲击波瞬间膨胀,那挺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旁边的四名机枪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掀飞!
扭曲的零件混合着破碎的血肉内脏,呈放射状泼洒开来!
“轰隆!!”第二颗炮弹几乎是同时落地,目标赫然是一门正从卡车后往下卸的九二式步兵炮!
炮弹直接钻进了敞开的炮盾后面,轰然爆炸!
整门步兵炮的炮管被炸得高高翘起,又重重砸落,周围的炮组成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碎裂的炮盾如同一面巨大的死亡飞盘,呼啸着扫倒了附近七八个鬼子兵!
第三颗炮弹则落在了稍后一点驮马集中的区域!
剧烈的爆炸将驮着弹药箱的几匹战马炸得四分五裂,引爆了弹药箱!
连锁殉爆的闪光如同小型太阳在地面升起,狂暴的冲击波和横飞的弹片瞬间将附近二十多名鬼子兵吞没!
仅仅三炮!
佐久间大队最倚仗的重火力点——两门步兵炮和两挺重机枪的核心阵地,连同操作它们的精锐士兵,瞬间化为乌有!
刺鼻的硝烟和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八嘎呀路!”
佐久间胯下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他狠狠掀翻在地!
他狼狈地爬起来,军帽歪斜,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血口,惊怒交加地看着眼前瞬间化为地狱的景象。
但这仅仅是开始!
楚云舟亲自校准的第一轮炮击刚刚炸响,早已部署在两侧山腰不同高度的掷弹筒分队便开始了它们的死亡演奏!
“嗵!嗵!嗵!”
沉闷的发射声连成了一片。
数十个八九式榴弹特有的细长圆柱体,拖着淡淡的尾烟,在夜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带着死神的狞笑,狠狠砸向下方因重火力被毁而陷入巨大混乱的日军队伍!
“轰轰轰……!”
爆炸声不再是单个的巨响,而是连成一片的轰鸣!
火光此起彼伏地在拥挤的日军人群中炸开!
每一颗榴弹爆开的预制破片都化作一片高速旋转的死亡钢雨!
狭窄的空间内,爆炸的冲击波反复叠加、震荡!
拥挤的鬼子兵像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惨嚎声、绝望的咒骂声、战马的悲鸣声、垂死的呻吟声瞬间压过了所有枪炮声!
“隐蔽!”
“散开!快散开!”
日军基层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但在这种毁灭性的突然打击和极度拥挤混乱的环境下,任何命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士兵们本能地扑向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卡车残骸、弹坑、甚至同伴的尸体,但掷弹筒的榴弹如同长了眼睛般,专往人堆里砸!
沟口开阔地彻底变成了沸腾的熔炉,血肉横飞,硝烟弥漫!
就在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炮火砸懵,陷入前所未有混乱的瞬间,狼牙沟两侧陡峭的山壁上,岩石缝隙里,枯草丛中,无声地伸出几十支枪管——那是杨明和他神枪手排的战士们早已潜伏多时。
杨明整个人嵌在峭壁顶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穴里,全身覆盖着与岩石颜色完全一致的伪装布,只露出眼睛和架在岩石上的莫辛纳甘枪管。
四倍光学瞄准镜的十字线,如同死神的刻度,冷静地在下方硝烟弥漫的沟底缓缓移动。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心跳与战场混乱的节奏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瞄准镜里,人影憧憧,混乱不堪。
他需要找到那些能让混乱停止的点。
一个挥舞着南部手枪,试图收拢溃兵的日军少尉出现在十字线中心。
距离,三百二十米。
杨明的手指在冰冷的扳机上轻轻一搭。
“砰!”
沉闷的枪声在激烈的爆炸声中微不可闻。
瞄准镜里,那名少尉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太阳穴爆开一团小小的血雾,身体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十字线没有丝毫停顿,继续移动。
一个鬼子通讯兵背着沉重的电台,正焦急地拍打着机器,对着送话器大吼大叫。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砰!”
又是精准的一枪。
通讯兵后背爆开一团血肉,一头扑倒在地,电台冒出滋滋的电火花。
一个挥舞着膏药旗的军曹,试图引导附近的士兵组织反击。
“砰!”
军旗连同握着它的手臂瞬间被打断,军曹惨叫着滚倒在地。
狙击手排的枪声并不密集,但每一次击发都异常致命。
每一枪都打在日军试图恢复组织、建立指挥的节点上。
军官、军曹、旗手、通讯兵、机枪射手……一个个关键目标在混乱中无声倒下。
佐久间在两个卫兵拼死掩护下,刚躲到一块巨大的卡车底盘残骸后面,惊魂未定。
他拔出指挥刀,嘶吼着命令旁边的参谋:“快!用电台呼叫联队部!请求战术指导!炮火覆盖……”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就在佐久间头顶不到半尺的卡车钢梁上,火星迸溅!
一颗灼热的子弹狠狠擦过,留下深深的凹痕!
崩飞的金属碎屑溅了他一脸!
佐久间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头,脸色惨白如纸。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对方的神枪手彻底锁定了!
任何暴露指挥意图的行为,都是在找死!
“八嘎!有狙击手!隐蔽!不要露头!”
他再也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压低声音,对身边同样脸色煞白的参谋低吼。
日军的指挥系统,在神枪手无声的死亡点名下,彻底瘫痪。
楚云舟炮兵的掷弹筒还在不紧不慢地发射着,每一次“嗵嗵”声都引来下方一阵绝望的骚动,压制着日军任何试图集结的苗头。
就在这混乱、血腥、指挥彻底失灵的时刻——
“呜——呜——呜——!!!”
冲锋号声,猛然间从狼牙沟两侧陡峭的山崖顶端炸响!
那声音穿透了爆炸的轰鸣和垂死的哀嚎,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刺入每一个幸存日军的耳膜!
“杀啊——!!!”
“剁了狗日的鬼子——!!!”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紧随号声爆发!
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狼牙沟顶部边缘,火光猛地映照出无数挺立的身影!紧接着,这些身影动了!
倾泻而下!
魏大勇冲在最前面!
他那颗锃亮的光头在跳跃的火光下格外醒目,左臂的绷带被鲜血浸透,但那双眼睛赤红如血,燃烧着纯粹的杀戮欲望!
他没有用枪,双手紧握着他那把标志性的鬼头大刀!
他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顺着陡峭的山坡向下俯冲跳跃,碎石在他脚下哗啦啦滚落,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
“警卫大队!跟老子冲!砍光他们!!!”
他身后,警卫大队的精锐战士们,以及所有扛着自动步枪和冲锋枪的突击手们,如同一股裹挟着钢铁与烈火的洪流,从两侧山崖猛扑而下!
他们手里的自动武器在急速运动中已经开始了怒吼!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
CY-37那特有的、如同撕裂布帛般的高射速扫射声瞬间压倒了战场上其他所有的声音!
短点射如同死神的镰刀,高速泼洒的子弹在狭窄的沟底形成一片片密集的死亡风暴!
冲锋枪的射击声也如同爆豆般响起,在极近的距离内编织着致命的弹网。
那些刚刚从炮火和狙击地狱中侥幸抬起头、试图依托残骸抵抗的日军士兵,瞬间被这泼天盖地的弹雨打得血肉横飞!
密集的子弹打在卡车残骸、岩石上,溅起连串耀眼的火星和石屑!
魏大勇如同坦克般第一个撞入了沟底混乱的日军人群!
面对一个刚举起刺刀的年轻鬼子兵,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借着下冲的巨大惯性,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矮,鬼头大刀带着刺耳的破风声,自下而上狠狠撩起!
“噗嗤——!”
刀锋从鬼子兵的胯下切入,斜着向上,几乎将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和内脏混合物猛地喷了魏大勇满头满脸!
他毫不在意,抹了把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刀光一转,又狠狠劈向旁边另一个吓傻了的鬼子兵脖颈!
“咔嚓!”
一声脆响,人头冲天而起!
他身后的突击队员们也咆哮着杀到!
CY-37和50式冲锋枪在近距离内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扫射声震耳欲聋。
鬼子兵如同被割倒的稻草般成片倒下。
偶尔有悍勇的鬼子挺着刺刀试图近身拼杀,但迎接他们的往往是暴雨般的子弹,或者突击队员顺手抽出工兵铲、刺刀的凶猛还击!
狼牙沟狭窄的战场空间,被自动武器的火力优势放大了无数倍!
独立支队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日军已经完全崩溃的阵型核心,疯狂地搅动、切割!
几乎在魏大勇带人中心开花的同时,狼牙沟的两端,也爆发了震天的喊杀声!
“堵住了!一个也别放跑!”宋少华站在沟口一块巨石上,双眼通红,手中的驳壳枪指向下方试图掉头往沟口外冲的日军溃兵。
他麾下的一大队战士们,利用沟口狭窄的地形,构筑了一道简陋却异常坚固的环形防线。
歪把子、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编织着密集的火网。
暴雨般的子弹泼向那些拥挤在沟口、试图夺路而逃的日军士兵!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瞬间被打得人仰马翻,尸体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反而成了后续溃兵逃跑的障碍!
“回去!顶住!冲出去!”一个日军大尉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溃兵冲开缺口。
狼牙沟入口,堆积的尸体和燃烧的卡车残骸构成了新的障碍。
宋少华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下方如同无头苍蝇般涌向出口的黄色洪流。
“机枪!交叉火力!给我封死路口!”
他亲自操起一挺歪把子,架在岩石上,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嗒嗒嗒…嗒嗒嗒…”
刻意控制的点射代替了连发,既节省着子弹,又将致命的弹雨精准泼向任何试图翻越尸堆的鬼子。
鬼子兵被身后的死亡风暴和眼前无法逾越的火网逼疯了。
一个脸上带着烧伤的少尉挥舞着南部手枪,歇斯底里地用日语嚎叫着,驱赶着几十名士兵,不顾一切地向着一大队阵地侧翼一处看似坡度稍缓的石坡冲锋。
“沉住气!放近点!”一大队三连长冯野低喊着,手指扣在简易起爆器上,眼睛死死盯着脚下延伸出去的细麻绳。
汗珠从他额角滚落。
鬼子兵越来越近,狰狞绝望的面孔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十米!
“拉!”
冯野猛地一跺脚,狠狠拽下手柄!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到可怕的巨响从石坡下方猛地拱起!
预先埋设的几十颗加重边区造地雷和集束手榴弹被同时引爆!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赤红的火墙,瞬间吞噬了冲锋的鬼子队列!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弹片和预制破铁钉横扫而过!
那几十名鬼子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撕裂!
人体碎片、断裂的肢体、冒着烟的武器零件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砸落下来,糊满了整个石坡。
后方跟进的鬼子兵彻底吓破了胆,脚步如同钉在了地上,惊恐地看着那片瞬间化为屠宰场的地狱景象,甚至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堵在沟口的敌人,随着这声恐怖的爆炸彻底崩溃。
沟口方向,再也组织不起任何像样的冲击。
一大队的战士们沉默地用子弹和刺刀,将零星冲到近前的漏网之鱼逐一清除。
狼牙沟深处,被炸坍的巨大石块和西村厚也突击大队埋设的反步兵地雷,彻底封死了那条唯一的退路。
一个鬼子中尉正挥舞着军刀,踹打着畏缩的士兵,试图将他们驱赶向堵死的退路方向,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躲在一辆侧翻的三轮摩托残骸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挥舞刀的手臂。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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