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鬼子联队至少还在一天山路以外!佐久间这王八蛋跑得太快,把友军全甩后面了!通往静乐的路,现在畅通无阻!”
周志远猛地抬眼,目光瞬间锁定了地图上那条蜿蜒指向静乐山区的虚线。
佐久间大队就是踩着这条路孤军深入钻进狼牙沟的!
现在,这条路成了包围圈上被撕开的最大缺口!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浮现!
“魏和尚!”
“在!”魏大勇刚换上一身略小的日军尉官呢子,正别扭地扯着领口,闻言立刻挺直腰板。
“调你警卫大队所有战士!立刻换上鬼子的全套皮!从里到外!钢盔、绑腿、牛皮鞋,一件不能少!”周志远的目光扫过魏大勇光头上的那顶日军尉官战斗帽,“帽子戴正了!腰上挎佐久间的指挥刀!把气势给我撑起来!”
“是!”魏大勇咧嘴一笑,顺手把佐久间那把刀鞘嵌着菊花纹章的佐官刀“噌”地抽出半截,寒光映着他的笑容,“嘿嘿,这玩意儿砍人脑袋不趁手,装装样子唬人正好!”
“楚云舟!”周志远转向炮兵大队长。
“到!”
“把你炮兵大队里挑出一百来人!换上鬼子普通兵的军装!把咱们那几面缴获的膏药旗带上!他们暂时归魏和尚指挥!”
“明白!”
“西村厚也!”周志远的目光投向突击大队长,“你带突击大队所有战士,同样换上鬼子兵装束!把咱们缴获的歪把子、掷弹筒都扛上!人手一支三八大盖!你们跟在魏和尚这支‘精兵’后面,扮作主力步兵大队!”
西村厚也沉着地点点头,立刻转身对着手下低吼:“快!换装!动作麻利点!”
“宋少华!”周志远最后看向一大队长。
“支队长!”
“你带一大队,还有所有剩下的人马,跟随支队部和后勤、伤员,全部转入两侧山林!沿着这条路,”
周志远的炭条在地图上佐久间来的路线两侧重重划出两条虚线,“隐蔽行军!保持绝对静默!看好那些驮着弹药箱的骡马,别让它们尥蹶子出声!四千多人,就给我隐蔽在魏大勇他们伪装成的日军两边!”
命令一下,人影晃动,所有人紧张而有序地执行着各自的任务。
魏大勇亲自盯着手下换装,不时粗声粗气地指点骂娘:“刘二愣子!你那绑腿打得跟娘们儿裹脚布似的!鬼子绑腿是这么打的吗?重来!”
“王泉!帽子!帽子歪了!想挨太君耳光吗?”他刻意模仿着生硬的日语腔调“八嘎”,惹得旁边几个换好装的警卫战士憋不住嗤嗤低笑。
西村厚也的突击大队则显自然得多。
他们本来就是日本士兵投诚过来的,自然轻车熟路。
战士们沉默地套上日军的黄呢军服,系好牛皮腰带,背上三八式步枪,动作干脆利落。
歪把子机枪被擦得乌亮,弹斗里压满了黄澄澄的子弹。
几个力气大的战士扛起了掷弹筒,腰间皮带上挂满了圆滚滚的八九式榴弹。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冰冷,一股肃杀之气无声弥漫。
楚云舟那边挑出来的战士们则忙着将几面膏药旗绑在长长的竹竿上。
约莫半小时后,一支“焕然一新”的队伍在狼牙沟口集结完毕。
魏大勇穿着笔挺的尉官呢子大衣,佐官刀斜挎在腰间,锃亮的刀柄在晨曦微光下闪着冷芒。
他身后是约两百名同样换装完毕的“精锐鬼子”,钢盔下眼神凶狠,步枪上着刺刀,杀气腾腾。
紧随其后的是西村厚也率领的近千名“步兵大队”,背着步枪,抬着重机枪,扛着掷弹筒,队伍蜿蜒,颇为壮观。队伍两侧,几面膏药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周志远站在山坡树林边缘,看着这支“日军部队”,又回头望向身后密林中无声伫立的数千将士,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挥手:“出发!”
队伍开拔。
魏大勇打头,大摇大摆地走上了佐久间大队来时踏出的那条山间土路。
沉重的牛皮靴踏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有力的“咔哒、咔哒”声,打破了清晨山野的寂静。
这股“皇军”气势十足,仿佛刚刚得胜扫荡归来。
“都打起精神来!拿出点‘皇军’的威风!”魏大勇压着嗓子,模仿着记忆中鬼子军官的腔调,回头低声呵斥道,“把腰杆挺直了!步子迈开!咱们现在是他娘的‘凯旋之师’!”
走在队伍后面的西村厚也面无表情,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
他手下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散布在队伍中后部,竖着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宋少华则带着一大队主力以及支队部、后勤、伤员共计四千余人,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道路两侧浓密的松林和嶙峋的山石缝隙中。
战士们将缴获的日军毛毯披在身上,掩盖灰色的军装,小心翼翼地踩着厚厚的落叶层前进,尽量避开容易滚落的碎石。
那些驮着沉重弹药箱和粮食袋的骡马都被套上了缴获的日军驮具,口鼻也被细心地用布条缠绕捆住,防止它们嘶鸣出声。
负责照顾伤员的战士更是竭力压制着担架晃动带来的吱呀声和战友痛苦的闷哼。
两支队伍,一明一暗,沿着同一条路线,朝着静乐方向并行。
山路崎岖,转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前方视野开阔了些,出现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
“日军”队伍正行进间,前方道路拐弯处突然传来了同样节奏的皮靴踏地声!
一支约有四五十人的日军巡逻队出现在视线里!
看服饰和携带的装备,明显是隶属另一个联队的警戒部队!
队伍中瞬间绷紧!
伪装成普通士兵的警卫战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甚至有人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魏大勇心头也是一凛,但脸上凶厉的表情纹丝未动。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手按住腰间的佐官刀柄,另一只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眼神傲慢地扫向来者,用日语厉声喝问:“喂!哪个部分的?挡住佐久间大队的去路,找死吗?”
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居高临下的斥责。
对面的巡逻队显然被这支突然出现的人数众多且装备精良的“友军”震了一下。
尤其看到魏大勇那身尉官呢子和挎着的佐官刀,领头的军曹立刻小跑上前几步,啪地立正敬礼:“报告长官!我们是山口联队第三中队巡逻小队!正在执行警戒任务!请问贵部是?”
“八嘎!”魏大勇怒骂一声,一步上前,扬手作势欲打,吓得那军曹下意识缩了脖子。
魏大勇的手停在半空,只是嫌恶地挥了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佐久间大队!奉本田将军急令,追击八路残匪至此!耽误了军务,你担待得起吗?”
“哈依!万分抱歉!长官!”军曹被这气场完全压制,腰弯得更低了,“佐久间大队?可是……可是本田将军的命令……”
他显然有点疑惑,毕竟本田的命令是各部合围贺家沟方向。
“八嘎牙路!”魏大勇的咆哮声震得山坡上的碎石似乎都在滚动,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南部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几乎顶在军曹的脑门上,“命令?老子就是来传达本田将军最新命令的!立刻让开道路!再废话,军法从事!”
他身后的“精锐鬼子”们也非常配合地齐齐向前踏了一步,端起了步枪,刺刀在晨曦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眼神凶狠地瞪着对面的巡逻兵。
空气瞬间凝固。
对面的日军巡逻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威慑彻底镇住,看着那冰冷的枪口和一排排闪着寒光的刺刀,没人敢动弹。
军曹脸色煞白,额角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本田将军的威名和佐久间的悍勇在军中皆知,眼前这位凶神恶煞的军官显然来头不小,脾气更是火爆。
他哪里还敢质疑?
“哈依!哈依!”军曹连忙后退几步,对着手下惊慌地挥手,“快快快!给长官让路!全体靠边!敬礼!”
巡逻队慌忙不迭地退到路边,排成两列,僵硬地抬起手臂行礼,目送着这支杀气腾腾的“佐久间大队”趾高气扬、毫无阻拦地从他们面前通过。
西村厚也率领的“步兵大队”也紧随其后,歪把子机枪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扫过路边的巡逻兵,掷弹筒手更是昂首挺胸,每一步都踏得尘土飞扬。
直到这支长长的“友军”队伍拐过下一个山弯,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山口联队的巡逻队员们才敢放下敬礼的手臂,个个心有余悸,抹着冷汗面面相觑。
“好险……”队伍里一个伪装的警卫战士低声嘀咕,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刚换上的棉衣。
“闭嘴!保持队形!”魏大勇头也没回,低声呵斥,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暗自庆幸,佐久间这疯狗的名头还真好用。
山口间的风带着哨音,卷起土路上的浮尘,扑打在魏大勇那张刻意板起的凶脸上。
他戴着略紧的日军尉官战斗帽,帽檐下的眼神凶悍依旧,只是偶尔闪过一丝极力压制的狡黠。
腰间那把属于佐久间的佐官刀,刀鞘上的菊花纹饰在步履间微微闪着冷光。
“都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步子迈开了!”魏大勇头也不回,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压过靴子踩踏冻土的咔哒声。
“咱们现在是‘皇军’,打了胜仗的‘皇军’!谁他娘的露了怯,老子把他塞回狼牙沟喂野狗!”
山路崎岖,转过一道覆盖着枯黄灌木的陡坡。
前方视野稍阔,枯黄的草甸向远处延伸,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河蜿蜒流淌。
就在这枯草的尽头,紧贴着几座犬牙交错山峰的山脚下,隐隐可见一片地势复杂的区域。
“聚龙谷。”周志远的声音低沉地在魏大勇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他已从路旁枯萎的松林边缘快步跟了上来,身上同样裹着一件剥下的日军黄呢大衣,领子高高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指着那片山脚区域,“魏和尚,带你的‘皇军’,大张旗鼓进驻那片山脚开阔地!把膏药旗插在最高最显眼的石头上!记住,你们是‘搜山清剿’的主力,要做出掘地三尺的架势!”
魏大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杀气腾腾:“明白!掘地三尺!俺保证连耗子洞都给太君们翻一遍!”
“快去吧!”周志远沉声催促,随即转身,对着身后茂密却枯萎的松林打了个尖锐的鸟哨。
林间立刻响起悉悉索索的动静,宋少华、楚云舟等人带着大队人马和驮着沉重物资的骡马,无声无息地贴着山体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聚龙谷深处那片嶙峋怪石和密集枯木构成的天然屏障滑去。
伤员被小心翼翼地抬着,偶尔一声压抑的闷哼也被山风卷走。
聚龙谷深处,别有洞天。
两座陡峭石峰在这里挤压碰撞,形成一道狭长深邃的裂缝入口,仅容两三人并行。
穿过这道天然门户,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呈不规则椭圆形的山谷藏匿其中。
山谷四周皆是刀劈斧削般的峭壁,其上怪石嶙峋,枯藤缠绕,形成了无数天然的凹龛和狭窄缝隙。
谷底相对平坦,覆盖着厚厚的枯草和落叶,零星点缀着几株虬劲的老松。
最难得的是,山谷深处,一道细细的山涧从岩缝中渗出,在谷底形成一小片清澈见底的水洼,又悄然消失在另一端的乱石之下。
阳光只有正午才能短暂地直射谷底大部分区域,其余时间,山谷都笼罩在峭壁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好地方!”宋少华惊叹一声,迅速指挥,“一大队!立刻占据谷口!依托两侧石壁构筑简易工事!架起重机枪,炮口对外!给我把门守死了!”
“后勤大队!”周志远的声音在山谷中清晰地回荡,“立刻组织人手!第一,优先处理重伤员!寻找背风干燥的石穴安置!把缴获的鬼子急救包、消炎药全部集中使用!”
“第二,清点所有缴获物资!武器弹药、粮食、药品、被服靴帽,分类登记!特别是弹药,精确到每一发子弹!每一颗手榴弹!”
周志远条理清晰的说道,“伤员救治后,所有能动的同志,立刻搜集枯枝败叶!在山谷深处避风处,分散点起几堆篝火!注意隐蔽烟雾!烧水!把咱们身上的饭盒、水壶都装满!分发干粮!要快!”
疲惫不堪的队伍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伤员被小心翼翼抬进一个个天然石窝,卫生员解开染血的绷带,用缴获的磺胺粉小心处理伤口,动作又快又轻。
后勤战士们麻利地撬开一个个缴获的日军弹药箱、食品箱,黄澄澄的6.5mm步枪弹、九一式手榴弹、铝制罐头、压缩饼干、成袋的糙米被迅速分门别类堆放在干燥的石壁下。
战士们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棉衣、厚呢裤子、翻毛牛皮靴、钢盔、绑腿、水壶、牛皮弹药盒,甚至还有擦枪工具包,堆积如山。
山谷深处,几处精心选择的被高大岩石环绕的避风洼地,燃起了几堆篝火。
火不大,枯枝燃烧的橘黄色火焰跳跃着,尽量减少了烟雾的逸散。
一口口行军锅架在火上,融化着从水洼打来的冰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战士们围着火堆,沉默地用刺刀挑开冰冷的牛肉罐头、压缩饼干,就着热水,狼吞虎咽。
温暖的食物和水入胃,极大地缓解了身体深处透出的寒意和疲惫。
有人脱下磨破的草鞋和露出脚趾的布鞋,换上厚实保暖的翻毛牛皮靴,舒服地长叹一声。
有人把双手靠近火堆,感受着珍贵的暖意。
沉重的马克沁重机枪枪管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警戒的战士趴在岩石后,眼睛透过枯草缝隙,死死盯着谷口方向。
聚龙谷入口外,魏大勇正把“皇军”的嚣张跋扈演绎到了极致。
“八嘎!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他扬起手中的佐官刀刀鞘,狠狠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鬼子兵”屁股上。
那战士闷哼一声,差点栽倒,连忙学着鬼子兵的样子,重重顿首:“哈依!长官!”
与此同时,距离聚龙谷直线距离几百里外的贺家沟附近,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在光秃秃的山坡上来回扫射,每一次掠过嶙峋的岩石和枯死的灌木丛,都引来一阵神经质的歪把子机枪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得碎石乱飞,枯枝折断。
“八嘎!人呢?独立支队的主力呢?”日军第109师团某联队长本田少将,脸色铁青地站在一处高地上,望远镜镜头里只有一片荒凉寂静。
他脚下的贺家沟废弃村落,早已被日军翻了个底朝天。
坍塌的土窑被炸药炸开检查,每一寸土地都被皮靴反复践踏。
“报告联队长阁下!搜索队…在西南三里外的断崖下,发现大量…大量丢弃的帝国士兵遗骸…还有…还有佐久间大队联队旗的残片……”
一个参谋官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声音颤抖。
“纳尼?”本田少将猛地放下望远镜,眼中布满血丝,一脚踹在旁边烧塌的土墙上,“八嘎牙路!佐久间这个蠢货!废物!一个完整的大队,就这样……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周志远的影子都没抓到?!”
他愤怒地挥舞着拳头:“给我搜!扩大范围!就算把这吕梁山翻过来,也要找到周志远!命令各部!以贺家沟为中心,拉网式搜索!每一道山梁!每一条地缝!天上!侦察机都给我飞起来!”
天空传来了嗡嗡的引擎声,一架日军九七式侦察机低空掠过贺家沟上空,机翼下的猩红日丸徽清晰可见。
飞行员忠实地执行着命令,在贺家沟周围方圆几十里的区域一遍遍盘旋,镜头对准了下方每一片可疑的区域。
地面上,大队的日军士兵顶着寒风,拖着沉重的装备,在山脊、沟壑间艰难跋涉。
他们的皮靴陷入厚厚的枯叶和积雪中,每一步都异常费力。
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士兵们冻得脸色发青,鼻涕直流。
军官们焦躁的呵斥声不断响起。
“快点!动作快点!八路肯定就在这片山里!”
“注意警戒!小心冷枪!”
“那边的山洞!进去看看!”
回应他们的,只有空谷回音,以及枯枝在寒风中断裂的噼啪声。
疲惫和沮丧如同瘟疫般在日军队伍中蔓延。
他们像一群无头苍蝇,在茫茫大山里徒劳地消耗着体力和士气,却不知真正的目标,早就跳出了包围圈,正在休养生息。
聚龙谷深处,几堆篝火驱散了寒意。
大部分战士已经轮流休息过,吃了热食,疲惫至极的倒头就睡,鼾声此起彼伏。
一些伤势较轻或精力尚可的战士围着火堆小声交谈,或是仔细擦拭保养着手中的武器。
周志远靠在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岩石上,手里拿着后勤人员刚刚汇总上来的清单。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他沾着硝烟和泥土的脸庞,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这份清单是蒋子轩派人送过来的,即将运输到静乐县的补给清单。
看完清单后,周志远微微一笑。
“小鬼子们,等老子的CD好了,我再好好会会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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