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120师、129师各部主力以及众多地方武装,在周志远兵工厂一年来源源不断输送的武器弹药加持下,爆发出远超日军预期的强悍战斗力。
日军各支奉命驰援静乐的部队,带着固有的轻视和对“周志远支队”的仇恨埋头猛冲,一头撞进了八路军精心布置的、火力强度远超其想象的巨大罗网之中。
他们付出的,是极其惨重的伤亡代价。
......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的作战室里烟雾缭绕,电话铃声、电台讯号声和参谋们压低的议论声搅成一锅粥。
墙上那张巨大的晋西北态势图上,代表日军进攻的红色箭头像几条被钉住的毒蛇,僵在静乐外围几个关键隘口的位置。
代表八路军的蓝色标记却异常活跃,如同几把锋利的匕首,深深扎进那些红色箭头的关节处。
“不可能!”一个挂着少将领章的老参谋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茶杯盖跳了起来,“一天之内吃掉一个战车联队?拦腰斩断池田联队?这他娘的是土八路还是天兵天将?电报核实过没有?”
“核实了三遍,长官!”年轻的通讯处长额头冒汗,手里攥着一叠刚译出的电文,“柳林镇、马兰河谷、青石崖三处战场截获的日军求救电文相互印证,池田联队被120师358旅死死摁在柳林谷地,伤亡惨重;
古交方向的森田大队被129师386旅堵在一线天,进退不得几乎被炸烂;
方山增援的吉川中队……已经确认被385旅769团全歼于青石崖!还有……”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日军独立战车第一联队,在保德县老牛湾坡附近……遭到毁灭性打击,无线电讯号消失,空中侦察回报……现场只有燃烧的车辆残骸!”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作战室。
几个原本激烈争论的参谋张大了嘴,烟头烧到了手指都忘了弹。
战区参谋长郭寄峤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在铺满桌面的电报纸上划拉着,仿佛想从那些冰冷的字符里抠出点别的东西来。
“武器……他们的武器来源……”他喃喃自语,“358旅能正面硬撼池田联队主力的火力?386旅哪来的那么多重机枪和炮弹?
还有那摧毁战车联队的神秘武器……这绝不是挖地道埋地雷能办到的!”
重庆,曾家岩官邸。
昏黄的台灯光晕勉强照亮宽大的办公桌一角。
一份标注着“绝密·晋西北战况异常”的电报被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娘希匹!”压抑的怒骂从牙缝里挤出来。
穿着深灰色长衫的男人背着手,在厚厚的地毯上急促地踱步,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晃动。
“静乐!一个小小的静乐!筱冢义男弄出这么大阵仗,至少四个方向增兵,连战车联队都押上去了!结果呢?被一群叫花子一样的土八路……包了饺子?”
他猛地停步,目光射向垂手肃立的何戴二人,“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八路军什么时候鸟枪换炮了?啊?是谁在背后给他们输血?苏俄?还是……”
“委座息怒。”何部长声音沉稳,但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前尚无确切证据指向外部大规模援助。
战场传回的信息很零碎,只说八路军火力密度前所未有,尤其是一种能够轻易摧毁战车的单兵武器,威力惊人。
部分缴获的弹药箱上,发现了……模糊的汉字标识,疑似其自产。”
“自产?”男人冷笑一声,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陕北那些破窑洞,能造出打穿战车装甲的武器?查!给我一查到底!查清楚他们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是!”戴处长立刻挺直腰板,“军统已启用最高级别潜伏人员‘鼹鼠’,全力追查八路军武器来源及其秘密兵工厂位置。同时,已密令山西站,设法获取战场遗留的八路军新式武器残片或样品。”
男人踱回桌后,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扶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晋西北这潭水,现在是彻底搅浑了。日本人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八路军……哼,露了这么大的獠牙,看来翅膀是真的硬了。”
他沉默片刻,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给阎百川发报。告诉他,日本人现在像条被打急了的疯狗,正需要找地方狠狠咬一口出气。
晋绥军和中央军各部……要懂得审时度势,保存实力。有些路,不必拦着疯狗去咬人。明白吗?”
“明白!”何部长与戴处长同时应声。
山西克难坡,阎老西的密室。
昏黄的汽灯下,烟雾更浓。
阎老西裹着厚厚的棉袍,靠在太师椅上,半眯着眼,手里盘着一对油亮的核桃,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那份来自重庆的密电,只在他指尖停留了几秒,就被随手丢在了铺着作战地图的桌面上。
“百公,重庆的意思……”晋绥军参谋长试探着开口。
“嘿嘿,”阎老西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干笑,眼睛都没睁开,“重庆那位的算盘珠子,隔着黄河我都能听见响。
想让日本人这把火,把我阎老西的院子连带八路的破庙一起烧了?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核桃在掌心停止转动。
“给王靖国、赵承绶、孙楚他们几个发密令。就说日军攻势凶猛,为避其锋芒,保存晋绥军元气,各部可视情况,对日军过境部队……适当‘礼让’。
尤其是通往静乐方向的几条要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过去!”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记住,做得要‘自然’。日本人急着去静乐找八路拼命,我们就‘恰好’兵力不足,防线收缩嘛。”
“那……楚云飞的358团?”郭宗汾想起那个驻扎在吕梁山南麓、扼守着汾(阳)离(石)公路要冲的强硬派团长,“他防区正好卡在日军从汾阳增援静乐的必经之路上。”
阎老西拿起烟枪,慢条斯理地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楚云飞……年轻人,有锐气,是块打仗的料。就是……有时候不懂得转弯。”
他透过烟雾,瞥了一眼地图上“李家坡”那个位置,“他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打鬼子吗?告诉他,上峰有令,保存实力为要。
他的主力,给我调离李家坡防区,向柳林方向‘机动策应’。剩下的嘛……他自己掂量着办。”
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汾离公路,李家坡。
凛冽的山风卷着尘土和枯叶,刮过358团一营的阻击阵地。
士兵们趴在战壕里,裹紧了身上的灰布棉袄。
刚刚下达的团部命令还带着油墨味,被传令兵送到了参谋长方立功的手里。
“团座命令:一营主力,即刻拔营,向柳林镇方向移动,执行机动策应任务!不得有误!”传令兵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
方立功捏着电报纸,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抬头看向站在战壕最前沿观察哨位的楚云飞。
楚云飞穿着笔挺的灰呢子军装,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黄呢子大衣。
他没戴军帽,山风吹乱了他梳理整齐的黑发。
他手里举着望远镜,镜片对着远处蜿蜒如灰色巨蟒的汾离公路。
“机动策应柳林?”方立功大步走到楚云飞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愤懑,“团座!柳林那边是120师和鬼子池田联队硬碰硬,用得着我们去‘策应’?
我们这里的李家坡,才是卡住汾阳日军西进增援静乐的咽喉!鬼子辎重队和援兵肯定要走这里!这时候把主力调走……”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楚云飞缓缓放下望远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没有立刻回应方立功,目光依旧停留在公路尽头扬起的那片越来越明显的尘土上。
远处隐隐传来卡车引擎沉闷的轰鸣,碾碎了山间的寂静。
“立功,”楚云飞开口,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沉稳,没有丝毫犹豫,“上峰有上峰的考虑,保存实力也好,战略转移也罢,那是长官们的事。”
他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视方立功,“但对我们军人而言,鬼子端着枪炮踏上我们的土地,打到家门口了,绕开?放过去?楚某人的字典里,没这两个字!”
他猛地一挥大手,斩钉截铁:“命令!”
“是!”方立功下意识地立正,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一营主力,原地不动!加固工事,检查武器弹药!炮兵连,把你们那几门宝贝疙瘩的M2迫击炮给我推到预设阵地,标尺给我重新核定一遍,目标锁定公路那段U形弯道!
机枪连,重机枪阵地再给我加固一层沙包!那几挺马克沁和捷克式,枪管擦亮,子弹压满!”
“二营三营,”楚云飞的目光扫过身后几个凝神待命的营长,“你们的任务是兜底!等我一营把鬼子打疼了,打乱了,堵在这沟里了,你们就从左右两翼山上给我压下来!关门打狗!一个都不要给我放跑!”
“工兵排!”他看向那个一脸精悍的工兵排长,“看到前面那座小石桥没有?你的任务最重!
带上东西,给我悄悄地摸过去,听我信号!我说炸,你就得给我把它彻底送上天!有没有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工兵排长挺起胸膛,眼中闪烁着决绝。
“好!”楚云飞最后环视一圈被他命令点燃血性的军官们,“都给我听清楚!358团,今天就在这李家坡,给小鬼子好好上一课!
让他们知道,中国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是!”低沉的吼声在阵地上汇聚成一股力量。
命令下达,整个李家坡阵地瞬间变成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士兵们再无刚才的迷茫和寒意,眼神坚定,动作迅捷。
炮手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M2迫击炮沿着斜坡推入精心伪装过的炮位,快速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炮长眯着眼,借助炮队镜反复修正着射击诸元,嘴里报出冰冷的坐标数字。
弹药手打开崭新的木箱,黄澄澄的60mm迫击炮弹被小心托出,引信上的保险帽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机枪手和副射手合力将沉重的马克沁重机枪或捷克式轻机枪架设在堆砌着厚厚沙袋的射击台上。
副射手熟练地拉开帆布弹链,将闪着金属光泽的7.92毫米子弹一排排压入弹链节。
“哗啦,哗啦”,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而充满力量。
步枪手们最后一次检查着手中的中正式步枪,三棱刺刀被擦得锃亮,咔哒一声卡入卡笋。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机油与士兵们粗重呼吸混合的味道。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在山谷间悄然弥漫开来。
楚云飞依旧站在前沿观察哨,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镜筒里,远处公路上的烟尘越来越浓,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打头的两辆涂着黄绿色伪装的日军九四式卡车,车厢上蒙着帆布,帆布下鼓鼓囊囊,显然是满载物资或者兵员。
卡车后面,跟着一溜尘土飞扬的队伍,隐约可见土黄色的军装和闪亮的刺刀。
队伍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几辆驮着步兵炮和重机枪的骡马。
鬼子的膏药旗,在卡车的驾驶室旁咧咧飘扬。
“方参谋长,”楚云飞冷静地说道,“传令下去,全体隐蔽,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露头,不准放一枪!放鬼子车队头车过弯,打他尾巴!先把尾巴给我堵死在弯道里!”
“是!”方立功立刻猫着腰,沿着战壕低吼着传达命令:“全体隐蔽!不许露头!不许开枪!听团座命令!”
阵地上最后一点声响也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和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
日军的车队毫无戒备地驶入了李家坡前的U形弯道。
打头的卡车晃悠悠地转过弯角,车厢里的日军士兵抱着步枪,有的在打盹,有的茫然地望着两侧光秃秃的山坡。
第二辆卡车紧随其后。接着是第三辆、第四辆……整个车队缓慢地滑入弯道。
就在最后几辆拖着九二式步兵炮的卡车和装满辎重的马车刚刚进入弯道,前车已经快要驶出弯道出口时——
“打!”楚云飞放下望远镜,右手猛地向下一劈!
“砰!砰!砰!”
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猛地窜上李家坡阵地上空,在高高的蓝天背景下炸开三朵刺眼的红云!
信号弹就是命令!
“嗵!嗵!嗵!”
358团炮兵连的三门M2 60mm迫击炮首先发言了。
炮口喷吐出橘黄色的火焰和浓烟,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出三道肉眼可见的弧线,精准地砸向公路U形弯道的出口处!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泥土、碎石、枯枝被猛烈地掀上天空。
走在最前面、刚刚驶出弯道的第一辆卡车被一团火光和气浪瞬间吞噬!
剧烈的爆炸将卡车驾驶室撕开,开车的鬼子司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和扭曲的方向盘一起飞了出去。
整辆车被炸得横翻在地,燃起熊熊大火,彻底堵死了狭窄的出口!
第二辆卡车紧随其后,根本来不及刹车,一头狠狠撞在前车燃烧的残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车厢里押运的鬼子兵被巨大的惯性甩得东倒西歪,惨叫着撞在一起。
“敌袭!敌袭!”
尖锐的日语报警声在公路上炸响。
然而,这只是地狱的开场锣!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咚——!”
358团机枪连的马克沁重机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组成的交叉火网,如同死神的镰刀,在信号弹升空的同时就猛然开火!
沉闷似重锤敲打铁桶的马克沁声和清脆如爆豆的捷克式点射声交织在一起,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倾泻而下!
目标明确。
刚刚进入弯道、暴露在火力下的日军车队尾巴以及中间那些装载重武器的车辆!
噗噗噗噗!
7.92毫米的重机枪子弹轻易地撕裂了九四式卡车的薄铁皮车厢板。
车厢里挤成一团的日军步兵瞬间成了活靶子。
倒霉的被大口径子弹直接撕碎肢体,血雾喷溅;
运气稍好的也被横飞的子弹碎片和崩飞的木屑铁皮打得遍体鳞伤,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拉炮的骡马被巨响和火光惊得嘶鸣乱窜,拖着沉重的步兵炮在混乱的队伍里横冲直撞,踩踏碾压着躲闪不及的日军士兵。
“隐蔽!找掩护!”一个日军少尉趴在翻倒的卡车后面,挥舞着南部手枪嘶声力竭地大吼。
几个反应快的日军士兵试图跳下公路路基,寻找沟坎躲避。
“砰!砰!砰!”
358团阵地上,早已憋足了劲儿的步枪手们也开火了。
精准的点射专门照顾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机枪手和跳车的士兵。
中正式步枪特有的清脆枪响在山谷间回荡。
“八嘎!重机枪!反击!压制山坡火力点!”
一个满脸是血的日军军曹趴在被打烂的骡车后面,指着半山腰马克沁重机枪喷吐火舌的位置,对着旁边的歪把子机枪组狂吼。
两个鬼子机枪手手忙脚乱地把歪把子架在骡车残骸上,副射手刚把弹斗装上。
“咻——轰!”
一枚迫击炮弹准确地落在骡车残骸旁边不到五米处爆炸!
猛烈的冲击波和飞溅的弹片瞬间将歪把子机枪组连同那个军曹一起掀翻,歪把子机枪被炸得零件四散。
一名日军中队长躲在路基下,对着后面狂喊:
“掷弹筒!快!掩护工兵炸掉拦路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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