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前进!务必在战车联队抵达前,咬住周志远部主力尾巴!”池田骑在马上,挥舞着军刀厉声催促。
他下意识地认为,静乐外围的八路军主力,必然是那个刚刚在忻县和静乐闹出大动静的独立支队。
他的部队在通过断桥和被地雷迟滞的区域后,终于踏上了一段连接柳林镇的谷地。
担任阻击任务的是120师358旅715团一部,联合当地县大队和几个区小队。
指挥官是715团一营营长陈大海,一个参军十年的老红军。
他趴在一处视野良好的山坡棱线后,用缴获的日军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下面尘土飞扬的日军长龙。
“他娘的,小鬼子跑得还挺快,看样子是真急眼了。”陈大海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团参谋长王振国说。
“参谋长,你看,池田这老小子把重机枪和步兵炮都放在队伍中间偏后了,前面全是轻装步兵。够狂的,一点不把我们放眼里。”
王振国点点头,他脸庞黝黑,眼神沉稳:“一年多没正经大规模交手了,鬼子还当咱是几杆破枪几梭子子弹就打光的穷八路呢。
通知下去,按预定方案,等鬼子前锋完全进入柳林镇北口那片开阔地再动手。
重机枪阵地给我隐蔽好了,没命令不准暴露!迫击炮班,目标锁定鬼子中段的重机枪和后面那两门步兵炮。”
战士们隐蔽在预先构筑好的简易工事里,茂密的灌木丛和挖开的土坑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们手中的武器相比一年前已经焕然一新:崭新的汉阳造步枪擦得锃亮,枪托靠着肩窝;
轻机枪手端着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副射手熟练地检查着备用弹匣;
掷弹筒手将八九式掷弹筒稳妥地架在身前,身边放着几枚拧好引信的掷榴弹。
弹药箱整齐地码放在掩体后方,数量充足。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沉稳的杀气,静静地等待着。
日军的尖兵分队小心翼翼地进入柳林镇北口,胡乱朝空荡荡的废弃房屋开了几枪,见毫无反应,便向后挥手示意安全。
池田联队的主力步兵随即加快步伐,涌入这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打!”陈大海猛地一挥拳头,信号兵立刻吹响了刺耳的冲锋号!
“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
预先精心布置的三个重机枪阵地几乎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像钢铁的镰刀,瞬间扫向行进中的日军队伍。
猝不及防的鬼子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栽倒。惨叫声、惊呼声、中弹的闷响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轰!轰!轰!”
几乎在重机枪咆哮的同时,预先标定好射界的82毫米迫击炮也发言了。
炮弹精准地落在日军队伍中后段,目标直指那几挺正在慌乱架设的九二重机枪和两门试图卸下炮架的九二步兵炮。
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将周围的鬼子兵掀翻,零件和人体残肢飞上半空。
“八嘎!敌袭!卧倒!机枪反击!”日军基层军官嘶吼着。
训练有素的鬼子兵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卧倒或寻找掩体。
然而,他们很快惊恐地发现,八路军的火力密度远超想象!
以往伏击,八路的重机枪打几梭子就要转移,迫击炮更是稀罕物,打不了几发就没了。
可现在,山坡上那几挺重机枪如同不知疲倦的怪兽,持续不断地喷射着火舌,弹链哗啦啦作响,副射手不停地递送着弹药。
迫击炮的落点虽然不如重炮精准,但射速极快,一发接一发,压制得鬼子抬不起头。
“掷弹筒!给我敲掉山坡上的机枪!”
一个日军小队长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对着通信兵吼叫。
几名日军掷弹筒手冒着弹雨试图瞄准,但他们刚一露头,“啪!啪!”几声清脆的步枪响,精准地点射过来,立刻有两名掷弹筒手脑袋开花倒下。
山坡上隐藏的八路军神枪手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手榴弹!招呼谷底的!”随着连排长的命令,上百枚巩式手榴弹被八路军战士们奋力投掷出去,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入谷底鬼子密集的人群。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在日军人群中炸开,破片和冲击波造成了可怕的杀伤。
日军即便卧倒,也无法完全躲避这种密集的覆盖。
池田大佐躲在几块巨石后面,脸色铁青。
望远镜里,他的士兵如同陷入泥沼,在密集的交叉火力下徒劳地挣扎反击。
对方的火力强度、持续性以及精准的狙击,完全颠覆了他对八路军战斗力的认知。
“这不可能!八路哪来这么多机枪弹药?!他们……他们怎么敢和我们正面交锋?!”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一面倒的态势。
715团和游击队凭借有利地形和突然爆发的猛烈火力,死死压制住了急于前进的池田联队。
日军组织的几次小股冲锋都被密集的弹雨和手榴弹炸了回去,伤亡惨重。
开阔地变成了屠宰场,日军的尸体和伤兵越来越多,呻吟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从古交方向扑来的日军一个加强大队,在少佐大队长森田的率领下,沿着马兰河谷快速推进。
他们同样收到了静乐告急和柴崎战车联队出击的消息。
森田少佐性格急躁,他对之前途中遇到的游击队冷枪和陷坑骚扰不屑一顾,认为那不过是八路惯用的“老鼠战术”。
“加快速度!土八路只会偷鸡摸狗!等帝国的战车碾过去,他们就会像兔子一样逃窜!我们必须抢在战车联队之前赶到静乐!”
森田骑在马上,不断催促。
他的部队排成相对密集的行军队列,沿着河谷快速行进,警惕性不高,认为前面即使有阻击,也只会是小股的骚扰。
他们不知道,129师386旅772团的主力,在团长程瞎子的亲自指挥下,已在马兰河谷最狭窄的“一线天”地段构筑了坚固的阻击阵地。
程瞎子是员虎将,打仗勇猛但也粗中有细。
他选择在“一线天”布防,看中的就是这里两侧峭壁陡立,中间通道仅容三四匹马并行,是天然的阻击绝地。
“都给老子听好了!”程瞎子站在一处半山腰的隐蔽指挥所里,声音洪亮,“鬼子肯定以为我们不敢正面硬顶,今天老子就要让他们开开眼!
把咱们的好家伙都亮出来!重机枪给老子架稳了,封锁谷口!
步兵给我守好两侧山腰,机枪封锁谷底!掷弹筒班隐蔽好,等鬼子重武器露头再敲!把咱们屯了半年多的手榴弹,全招呼给小鬼子当点心!”
战士们士气高昂。
他们在狭窄的谷口两侧峭壁上,利用天然的岩洞和人工开凿的掩体,架设了多挺九二式重机枪和民24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唯一的通道。
山腰上,大量步兵依托岩石构筑了射击掩体,捷克式轻机枪、三八式步枪、老套筒都做好了准备。
大量的手榴弹箱就堆放在战士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森田大队的先头部队毫无防备地涌入了“一线天”谷口。
“打!”
程瞎子一声怒吼,信号枪打出一颗红色信号弹!
刹那间,马兰河谷狭窄的天空仿佛被撕裂了!
峭壁两侧,至少五六挺重机枪同时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倾泻而下,狠狠砸进毫无遮蔽的日军先头部队!
那些排成两列甚至三列纵队的鬼子步兵,如同置身于一场金属风暴的中心,瞬间被打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点点火星,打在人体上发出沉闷可怕的“噗噗”声。
狭窄的通道瞬间被倒毙的尸体和惨叫的伤兵堵塞。
“敌袭!敌袭!重机枪!”
后面的日军惊恐地大叫,队伍顿时大乱,士兵们本能地想向后退或寻找掩体,但狭窄的地形使他们拥挤在一起,反而成了更好的靶子。
“掷弹筒!快!压制两侧火力点!”森田少佐在队伍中段气急败坏地吼叫。
几组日军掷弹筒手慌乱地试图架设八九式掷弹筒。
“三点钟方向!岩洞!鬼子掷弹筒!”
772团一个眼尖的排长大喊。
早已准备好的掷弹筒班立刻反击。
“嘭嘭嘭!”
几枚八九式掷榴弹带着尖啸声飞出,准确地落在日军掷弹筒小组附近爆炸,将人员和武器炸得粉碎。
“手榴弹!扔!”
山腰上的八路军战士们居高临下,奋力将成捆成捆的巩式手榴弹投掷下去。
手榴弹像冰雹一样落入拥挤在谷底的日军队伍中。
“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震耳欲聋。
狭窄的空间极大地放大了手榴弹的威力,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破片和冲击波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日军士兵被炸得肢体破碎,惨不忍睹,浓烈的硝烟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森田少佐被猛烈的火力打懵了。
他从未在正面阻击战中遭遇过如此凶猛、如此持续的火力压制!
这绝不是他印象中打几枪就跑、缺乏弹药的八路军!
对方的重机枪火力点异常坚固,掷弹筒反击精准迅速,尤其是那铺天盖地仿佛无穷无尽的手榴弹雨,简直是要把他的大队活活炸碎在这地狱般的峡谷里!
“冲锋!给我冲过去!杀出一条血路!”
森田红着眼睛,拔出军刀,试图组织敢死队冲锋。
然而,在如此狭窄的地形和如此密集的火力下,任何冲锋都无异于自杀。
几个悍不畏死的日军小队刚集结起来,就被交叉的重机枪火力撕成了碎片。
后续部队根本无法靠近谷口,只能在后方听着里面密集的枪炮声和同伴绝望的哀嚎,心惊胆战。
马兰河谷,彻底变成了日军的地狱入口。
相较于岚县和古交方向的激烈枪炮对轰,从方山方向增援而来的日军一个步兵中队,在青石崖附近遭遇的战斗,则更显惨烈和原始。
带队的是日军中队长吉川中尉,此人性格残忍好斗。
他们一路被延庆游击队的地雷和滚石折腾得不轻,吉川憋了一肚子邪火,只想尽快赶到静乐大开杀戒。
在通过一段被滚石堵塞的山路后,吉川中队进入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山间台地——青石崖。
突然,台地两侧的山坡上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杀鬼子啊——!”
“冲啊——!”
担任伏击任务的是129师385旅769团的三营和当地县大队。
他们没有像716团和772团那样拥有大量重机枪和迫击炮,但他们占据地利,人数占优,更重要的是,憋着一股为牺牲战友报仇、保卫根据地家园的狠劲!
在兵工厂的持续供给下,他们的步枪刺刀磨得雪亮,大刀片寒光闪闪,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沉甸甸的木柄手榴弹。
在营长张全的率领下,八路军战士如同猛虎下山,从两侧山坡高喊着口号,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台地上的日军!
没有密集的炮火准备,只有冲锋号响彻云霄和战士们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吉川中尉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哈哈!愚蠢的支那人!竟敢放弃阵地与我大日本皇军进行白刃战!武士们!让他们见识见识帝国刺刀的锋利!准备——突击!”
日军士兵也嗷嗷叫着,挺起带着三零式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组成密集的刺刀阵,迎了上去。
伪军则显得有些畏缩,跟在日军后面。
双方的距离急剧缩短。
就在即将撞击的前一刻,冲在最前面的八路军战士做出了让日军惊愕的动作——他们并没有直接挺着刺刀撞上来,而是猛地停下脚步,几十上百颗巩式手榴弹如同雨点般狠狠砸向日军密集的刺刀阵!
“卧倒!”
吉川瞳孔猛缩,厉声尖叫!但太迟了!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天动地的爆炸在日军队伍中间和前方猛烈炸开!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致命的破片横扫四周。
日军精心准备的刺刀队在冲锋途中被炸得七零八落,死伤枕藉,密集的阵型瞬间被打乱、瓦解。
惨叫声淹没在爆炸的巨响中。
“杀——!”
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八路军战士们已经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挥舞着大刀片,如同出闸的猛虎,怒吼着冲进了被炸得晕头转向的日军队伍中!
张营长一马当先,手中一把厚背鬼头大刀抡圆了劈下,一个刚被炸懵的鬼子军曹连人带枪被劈成两半!
激烈的白刃战瞬间爆发!
整个青石崖台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角斗场。金属撞击的铿锵声、刺刀捅入人体的噗嗤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濒死的惨叫声、愤怒的吼叫声、大刀劈砍的呼啸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残酷至极的战场交响乐。
八路军战士人数占优,士气高昂,加上手榴弹开路的巨大优势,一上来就占据了绝对主动。
他们三五成群,互相掩护配合,大刀片专门对付日军的刺刀,步枪手则精准突刺。
“八嘎!顶住!顶住!”吉川中尉挥舞着指挥刀,亲手劈倒了一名冲上来的县大队队员,但他很快被张全盯上。张营长如同铁塔般冲来,大刀带着风声横扫,吉川慌忙举刀格挡。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吉川感觉手臂剧震,虎口发麻,指挥刀差点脱手。
张全毫不停留,顺势一个旋身,大刀自下而上斜撩!
吉川惊恐地后退,刀刃擦着他的前胸划过,军服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冰冷的刀锋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高大的八路军军官,力量和技术都远超他的想象。
周围的日军士兵也在八路军的凶猛围攻下节节败退,不断倒下。
伪军更是早已溃不成军,纷纷跪地投降或四散奔逃。
青石崖上,129师的战士们用铁血和刺刀,硬生生将狂妄的吉川中队砍杀殆尽。
鲜血染红了青灰色的岩石地面。
三个方向,三场规模不一但同样激烈残酷的战斗。
岚县柳林镇,120师358旅凭借强大的火力和地利,将急于增援的池田联队主力打得寸步难行,尸横遍野;
古交马兰河谷,129师386旅利用天险,用机枪、掷弹筒和无穷无尽的手榴弹,将森田大队牢牢钉死在狭窄地狱,使其进退维谷;
方山青石崖,129师385旅则以勇猛无畏的白刃冲锋结合手榴弹开路,干净利落地歼灭了狂妄的吉川中队。
整个晋西北的群山之间,枪炮声、喊杀声、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