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紧走两步,跟周志远并肩而行,手里的食盒换到了左手,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驳壳枪。
三人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处破败的院落前。
这是城南的贫民区,到处是低矮的土窑。
“太君,就在这儿。”汉子指着其中一孔黑乎乎的窑洞,“老陈就住这儿。”
周志远点点头,对魏大勇说:“二愣子,去敲门。”
魏大勇应了一声,上前“砰砰砰”地砸门,嘴里还喊着:“老陈,开门!有朋友打远方来!”
窑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谁啊?这大半夜的。”
“送财的!”魏大勇粗声粗气地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探出头来。
他看到外面的汉子,刚要说话,目光落在周志远身上时,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关门。
他显然认识周志远!
“哪里走!”魏大勇反应极快,一脚踹在门上。
那老头哪里经得起魏大勇这一脚,连人带门被踹倒在地。
魏大勇像猛虎下山一样扑进去,一脚踩在老头胸口,反手就把驳壳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别动!动一下打爆你的头!”
那汉子见状,知道不妙,转身就要跑。
周志远早有防备,脚下一绊,顺手一推,汉子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等他爬起来,周志远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腰上,同时袖口里的匕首滑到手里,冰冷的刀锋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想跑?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周志远冷冷地说。
就在这时,四周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十几个黑影,全是特科的行动队员,手里拿着短枪和绳索,迅速冲上来把两人按得结结实实。
陈科长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油纸包,冲周志远竖起大拇指:“周支队长,好手段!兵不血刃就把这两个钉子拔了。”
周志远收起匕首,整了整长衫:“陈科长,这才刚开始。这两个是小鱼,大鱼还在后面。连夜突审,必须在天亮之前把那个保安团的副营长和医院的副院长挖出来。”
陈科长点点头,一挥手:“带走!回特科!”
这一夜,特科的窑洞里灯火通明。
周志远没有参与审讯,他坐在隔壁的房间里,看着墙上的延州地图,手里拿着铅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魏大勇在一旁啃着剩下的酱牛肉,含糊不清地说:“支队长,你说那老头能扛得住吗?特科的手段我可是听说过,那是真狠。”
“扛不住的。”周志远头也没回,“人都有软肋。那个修鞋的老陈,我看他屋里供着个牌位,应该是家里还有人。至于那个交通员,是个贪生怕死之辈,稍微一用刑就什么都招了。”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陈科长就满脸兴奋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供词。
“招了!全招了!”陈科长把供词拍在桌上,“那个保安团的副营长叫谭宗翰,就在城北的二营驻防。
还有那个医院的副院长刘文彩,是个双面间谍,一边拿着延州的津贴,一边给日本人卖药。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供出了一个‘休眠’小组,组长是报社的一个主编!”
周志远拿起供词扫了一眼,眼神变得凌厉:“谭宗翰交给我,刘文彩交给你。那个主编,先监控起来,别打草惊蛇,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谭宗翰你亲自去?”陈科长有些担心,“他手里可是有一个营的兵力,虽然大部分都被调出去了,但警卫排还有三十多人,都是他的亲信。”
“三十多人?”周志远冷笑一声,站起身,“和尚,带家伙!”
魏大勇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抹了抹嘴,抓起两把驳壳枪:“早就准备好了!”
周志远看着陈科长:“陈科长,借我十个人,再给我一份调令。我要用‘检查防务’的名义去见他。”
陈科长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了公章的空白调令,又挑了十个精干的行动队员:“这十个人都是好手,枪法准,手脚麻利。周支队长,一切小心。”
“放心。”周志远接过调令,转身就走。
夜色更深了。
城北二营驻地,静悄悄的。
哨兵靠在沙袋上打瞌睡,被周志远一巴掌拍醒。
“谁!口令!”哨兵吓得一激灵,端起枪就要刺。
“瞎了你的狗眼!”魏大勇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枪管,顺势一推,把哨兵推了个趔趄,“这是总部派来的专员,来检查防务的!”
哨兵被魏大勇的气势镇住了,再看周志远一身笔挺的军装,还有后面跟着的一队便衣,哪里还敢怀疑,连忙敬礼:“长官好!”
“赵副营长呢?”周志远板着脸问。
“在……在营房里睡觉。”哨兵结结巴巴地说。
“带我去!”
哨兵不敢怠慢,连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操场,来到一间独立的砖瓦房前。这就是谭宗翰的住处。
“长官,就在这儿。”哨兵说完,退到了一边。
周志远给魏大勇使了个眼色,魏大勇会意,上前一脚踹开房门。
“谁啊!找死啊!”屋里传来谭宗翰骂骂咧咧的声音,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周志远大步走进去,只见谭宗翰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正对着门口。
看到进来的是一群陌生人,谭宗翰脸色大变,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赵副营长,好大的威风啊!”周志远冷冷地看着他,手里并没有拿枪,但眼神比枪还冷。
谭宗翰的手指僵在扳机上,他看着周志远,觉得有些眼熟,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是周志远?独立支队的周志远?”
“既然认识我,那就把枪放下吧。”周志远往前走了一步,“你的那点破事,那个交通员已经全招了。是你自己把枪放下,还是我让人把你打成筛子?”
谭宗翰的手开始颤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周志远的手段,也知道独立支队的厉害。
但他还是色厉内荏地喊道:“周志远,你别吓唬我!我是上级正式任命的副营长,你没权抓我!来人!警卫排!”
“别喊了。”魏大勇从后面走出来,“你的警卫排那帮战士,这会儿正在做梦呢,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看到那颗人头,谭宗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周队长饶命!我也是被逼的!是日本人逼我的!”
“带走!”周志远厌恶地挥了挥手。
特科的队员一拥而上,把谭宗翰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解决了谭宗翰,天已经蒙蒙亮了。
周志远没有休息,带着人直接去了边区医院。
此时正是医院最忙碌的时候,伤员进进出出。
周志远带着魏大勇和几个特科队员,径直来到副院长办公室。
刘文彩正在给一个伤员看病,看到周志远进来,推了推眼镜:“你们是谁?这里是诊室,请出去。”
周志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刘文彩:“刘副院长,好雅兴啊。刚给日本人发完电报,就来给八路军伤员看病,不觉得手抖吗?”
刘文彩的手猛地一抖,听诊器掉在了地上。他强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们出去,不要打扰我工作。”
“不见棺材不掉泪。”周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正是刘文彩和那个日本交通员接头的场景。
刘文彩看到照片,脸瞬间没了血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给你两个选择。”周志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跟我们合作,继续给日本人发假情报,戴罪立功。第二,特科的水牢里,有的是位置给你这种‘高知’。”
刘文彩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条路:“我合作!我合作!只要别杀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很好。”周志远站起身,“从现在开始,你发出的每一份情报,都要经过特科审核。如果你敢耍花样,你的身体……我想你也不希望它出事吧?”
刘文彩打了个寒战,连忙点头:“不敢!绝对不敢!”
处理完刘文彩,已经是中午了。
周志远和魏大勇在食堂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被陈科长叫去了。
“周支队长,那个报社主编怎么处理?”陈科长指着桌上的一份档案,“这人叫王启年,是个老牌军统特务,手里掌握着不少关于延州的资料。而且他在文化界有些名气,如果直接抓了,影响不好。”
周志远拿起档案看了看:“这人确实不能硬抓。这样,我去会会他。”
下午三点,周志远换了一身便装,戴着一副墨镜,来到了报社。
他在传达室留了个条子,约王启年在旁边的茶馆见面。
王启年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他走进茶馆,看到周志远,愣了一下,显然不认识。
“请问,是您找我?”王启年坐下,语气有些傲慢。
周志远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王主编,久仰大名。我是129师独立支队的周志远。”
听到“周志远”三个字,王启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原来是周支队长,失敬。不知周支队长找我有何贵干?我可是正经的报人。”
“正经报人?”周志远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上面的人,不知道你认识几个。如果,我们没有调查错误的话,其中有一个人,专门负责给你传递情报,对吧?”
王启年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镇定下来:“周支队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是办报的,接触的人多,难道每个人都要向你汇报?”
“别人不用,但特务必须汇报。”周志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王主编,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是文化人,应该知道‘礼送出境’这个词。如果你愿意离开延州,去重庆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发展,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如果你执迷不悟……”
周志远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像是敲在王启年的心口上。
王启年沉默了。
他知道周志远的手段,也知道特科的厉害。
如果周志远想抓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派人来抓就是了。
现在周志远给他留了面子,让他自己走,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周支队长,我如果走了,家里人……”王启年有些犹豫。
“你的家人可以带走。”周志远淡淡地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在延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周志远站起身,戴上墨镜,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启年坐在茶馆里,看着周志远的背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端起茶杯,手微微颤抖,茶水洒了一桌。
接下来的两天,延州城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周志远带着特科的人,按图索骥,对名单上的特务进行了地毯式的抓捕和甄别。
对于日本特务,手段极其狠辣。
那个修鞋的老陈,在被抓后试图咬舌自尽,被魏大勇一把捏住了下巴,卸掉了下巴壳,最后被秘密处决。
那个保安团的副营长谭宗翰,在交代了所有问题后,也被特科拉到后山枪毙了。
对于国民党的特务,周志远采取了分化瓦解的策略。
除了少数顽固分子被秘密关押外,大部分像王启年这样的“文化特务”,都被周志远用“礼送出境”的方式请出了延州。
这一招非常高明。
既清除了隐患,又避免了在统一战线内部造成太大的震动,还落了个“宽大处理”的好名声。
两天后的傍晚,特科驻地。
陈科长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叠结案报告,长出了一口气,拿出一包烟,递给周志远一根:“周支队长,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这四十多个特务,要是让他们潜伏下去,不知道要坏多少大事。
特别是那个刘文彩,现在已经成了我们的双面间谍,正在给日本人发假情报呢。”
周志远接过烟,魏大勇连忙划着火柴给点上。
周志远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这只是开始。日本人和国民党不会甘心失败,以后这样的斗争还会更激烈。
陈科长,特科的人手还是太少了,我建议从部队里挑一些机灵的战士,经过培训后补充进来。”
“我也正有此意。”陈科长点点头,“不过这事儿还得跟首长汇报。对了,旅长那边来电报了,对你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让你明天一早去总部报到,有新的任务。”
“新任务?”周志远挑了挑眉。
“具体的没说,不过听口气,好像是要让你去冀中。”陈科长神秘地笑了笑,“那里可是个大舞台,比延州热闹多了。”
周志远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宝塔山。
夕阳西下,把整个延州城染成了一片金色。
“冀中啊……”周志远喃喃自语,“那是个好地方,平原游击战,正好检验一下这段时间学习的成果。”
魏大勇在后面收拾东西,听到这话,把包袱皮一扎,嘿嘿一笑:“支队长,去哪都行,只要有仗打就行!这几天抓特务,手都痒死了,还是真刀真枪干鬼子痛快!”
周志远转过身,拍了拍魏大勇的肩膀:“放心,仗有的是你打的。不过在去冀中之前,咱们还得去抗大做最后一次报告。”
首长又给我下达了新的苦力活,这次抓特务的经验,得跟那些学员们讲讲,让他们知道,真正的战场,不仅仅在前线。”
“又要讲话啊?”魏大勇苦着脸,“支队长,能不能不去?俺一上台就腿肚子转筋。”
“不行!”周志远瞪了他一眼,“这是政治任务!而且,你也得去,讲讲你是怎么审问那些特务的,给那些书生们上一课什么叫‘实战’。”
魏大勇无奈地叹了口气:“得,又是俺当反面教材。”
两人走出特科的窑洞,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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