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长眠于此的战友,猛地一夹马腹:“出发!血债血偿!”
独立支队,冀中上岸第一剑,没想到先斩的是“自己人”!
队伍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卷着复仇的火焰,冲向威县。
三十里路,对于急行军的八路军来说,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
威县城外,石友三的部队正在修工事。
他们显然没料到八路军敢主动攻击,而且来得这么快。
哨兵还在城门口打哈欠,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什么人?口令!”哨兵端起枪喊道。
远处传来一声大喊:“自己人!新编第三师的!从南宫来的,有紧急军情!”
哨兵一听是友军,放松了警惕:“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这时候,西村厚也带着人已经到了跟前。
他穿着一身国民党中校的军装,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十个“卫兵”,个个精神抖擞。
“少废话!”西村厚也骂道,“你们做下的事情发了!八路的主力部队过来了,我们要进城布防!耽误了军机,石主席枪毙了你!”
哨兵被这气势吓住了,赶紧放下栏杆:“长官请进!”
西村厚也带着人毫无阻碍地进了城,直奔城门楼。
与此同时,周志远带着魏大勇已经摸到了城北的外围阵地。
这里驻扎着顽军的一个连,正在睡觉。
魏大勇看着那一顶顶帐篷,牙咬得咯咯响:“支队长,动手吧?”
“再等等。”周志远看了看表,“等西村得手。”
五分钟后,威县城头突然升起了三颗红色的信号弹。
“动手!”周志远一声令下。
魏大勇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手里的双枪同时开火。
“砰!砰!”
两个哨兵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杀!”
一大队的战士们呐喊着冲进了营地。
这个连的部队还在睡梦中,就被手榴弹的爆炸声淹没了。
帐篷被炸飞,火光冲天。
很多顽军还没穿上裤子就被堵在被窝里,有的刚爬起来就被刺刀捅穿了。
“别杀!别杀!我们是自己人!”一个顽军军官举着双手跪在地上,裤裆里全是尿。
魏大勇上去就是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用枪口顶着他的脑袋:“自己人?你杀我们八路军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自己人?你杀老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自己人?”
“砰!”
魏大勇扣动了扳机,那个军官的脑袋炸成了烂柿子。
“一个不留!全部枪毙!”魏大勇喊道,声音都喊哑了。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这个连一百多人,除了死伤的,剩下的全部被俘。
周志远骑马进城的时候,西村厚也带领突击大队的战士已经控制了全城的四个城门。
石友三的那个团长正在指挥部里打牌,听到外面枪声大作,刚要打电话,门就被踹开了。
魏大勇浑身是血地冲进来,一脚把桌子踹翻,麻将牌撒了一地。
“谁是团长?”魏大勇喊道。
那个团长吓得钻到桌子底下,哆嗦着说:“兄弟,别误会,我是国军新编第三师新编第三团团长,咱们是友军……”
“友你妈!”魏大勇一把将他拖出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到院子里。
周志远正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冷冷地看着他。
院子里跪满了被俘的顽军军官,还有刚才被抓的那个团长的家眷。
“你就是这个驻地的团长?”周志远问。
“是……是,长官饶命,我是石主席的部下……”
“石友三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杀老百姓?杀八路军?”周志远指着地上的尸体,“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中国人?哪一个不是为了打鬼子流血牺牲的?你对他们下得去手?”
团长冷汗直流:“长官,这是上峰的命令……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周志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我现在杀你,也是没办法。”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大洋!”团长拼命磕头,“我给钱!给枪!给弹药!”
周志远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顶在他的脑门上:“钱?枪?能换回那一百多条人命吗?能换回那个十七岁的孩子吗?”
“支队长,别跟他废话,让俺来!”魏大勇拔出大刀片子,“俺要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祭奠咱们牺牲的同志!”
周围的战士们齐声怒喊:“杀了他!杀了他!”
那个团长吓得晕了过去。
周志远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的杀意反而淡了一些。
亲自杀这种人,脏了手。
“把他和他手下的营长、连长和排长,全部拉到城外。”周志远收起枪,“执行枪决。用他们的血,祭咱们的英灵。”
“是!”
魏大勇带着人把这帮军官拖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城外传来了一排枪声。
周志远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黑暗。
风吹过,带着血腥气。
西村厚也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支队长,这是从顽军师部搜出来的,是石友三和日军的来往密电。他们确实和鬼子有勾结,准备联合扫荡冀南和冀中。”
周志远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背在身后。
“传令下去。”周志远看着火光,“休整两个小时,掩埋战友的遗体。两小时后,继续向冀中腹地穿插。
告诉同志们,前面还有硬仗要打,这种摩擦只是个开始,咱们真正的对手是鬼子。
既然小鬼子和友军都出招了,咱们不能不回应。咱们要把冀中的天,给它捅个窟窿!”
“是!”西村厚也敬礼。
魏大勇从城下跑上来,脸上全是血点子,看起来凶神恶煞,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悲伤后的坚定。
“支队长,都办妥了。”魏大勇把刀插回鞘里,“俺把那个团长的脑袋割下来了,摆在同志们碑前了。”
周志远点点头,拍了拍魏大勇的肩膀:“和尚,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魏大勇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把血抹得满脸都是:“不哭了。眼泪流干了,就剩下杀人了。支队长,你说得对,咱们得活着,得把鬼子杀光了,他们才能闭眼。”
周志远看着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和尚,心里一阵酸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走,去看看楚云舟的火炮。”周志远转身走下城墙,“咱们得给吕司令员准备一份见面礼。”
城北的高地上,楚云舟正在指挥炮兵组装火炮。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支队长,炮口已经校准,炮兵部队随时准备着。”楚云舟报告道。
“炮弹要省着点用。”周志远摸着冰凉的炮管,“到了冀中,这就是咱们的嗓门。等遇到鬼子的主力,这四门炮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此时,远处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但对于周志远和他的冀中突击支队来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队伍集合完毕,一千四百多人,一往无前。
周志远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威县城。
城门大开。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再次融入了茫茫的冀中平原。
风吹过高粱地,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为死去的英灵低声呜咽,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吹响号角。
与此同时,在冀中腹地的深县,日军华北派遣军司令部的一间作战室里,灯火通明。
几个日军参谋正在地图上插着小旗。
“报告阁下。”一个参谋走到冈村宁次的办公桌前,“刚刚接到报告,威县的石友三部遭到八路军袭击,全军覆没。
袭击者疑似是周志远的独立支队,人数约一千五百人,目前正向深县方向快速移动。”
冈村宁次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周志远的箭头,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周志远……终于来了吗?”他拿起一支红铅笔,在深县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传令下去,让骑兵第四旅团出动。
在东阳河一带,把他们截住。我要看看,这只山里的猴子,到了平原上,还能不能跑得过我的战马。”
“哈依!”
而此时的周志远,还不知道一场对决正在等待着他。
他只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过去。
因为身后,是无数战友的鲜血,是千万同胞的期盼。
队伍在平原上疾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魏大勇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确保没有人掉队。
“支队长,前面有条河。”魏大勇指着前方,“是东阳河的支流。”
周志远举起望远镜,观察着河对岸。
河面上没有桥,只有几条小船。
对岸的树林里,似乎有反光。
“那是望远镜的反光。”西村厚也低声说,“支队长,有埋伏。”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鬼子的鼻子倒是灵。传令,停止前进。宋少华,带两个连去上游佯渡,吸引火力。
魏大勇,带警卫排去下游找浅滩。其余人,跟我在这里吸引敌人注意力。”
“支队长,太危险了!”魏大勇急道,“俺留下,你去上游!”
“执行命令!”周志远眼睛一瞪,“我是支队长,我说了算!快去!”
魏大勇咬了咬牙,带着人往下游跑去。
周志远带着主力,大摇大摆地走到河边,甚至让战士们把枪背在身上,做出一副要休息的样子。
对岸的树林里,十几挺机枪瞬间瞄准了这边。
他们是负责阻击的部队,显然没想到八路军来的这么快,居然赶在自家骑兵之前赶到了河岸!
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指挥刀,用生硬的中国话喊道:“八路军!投降!否则死啦死啦的!”
周志远站在河边,双手叉腰,用日语回喊道:“对面的听着!我们是冀中军区的部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优待俘虏!”
对面的日军明显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上游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宋少华动手了!
日军指挥官被吸引了注意力,刚要下令调兵去上游,下游突然传来了马蹄声和喊杀声。
魏大勇带着警卫排,居然找到了一处只有齐腰深的浅滩,骑着马冲了过来!
“杀啊!”
魏大勇双枪连发,两个日军机枪手应声倒地。
“八嘎!侧面有敌人!”日军指挥官慌乱地大喊。
就在这时,楚云舟的炮响了。
因为距离近,这次用的是直接瞄准。
“轰!轰!”
两发炮弹在日军的机枪阵地上炸开,两挺重机枪瞬间变成了废铁,射手被炸得粉身碎骨。
“冲锋!”周志远拔出枪,带头冲过浅滩。
战士们呐喊着,像潮水一样涌向对岸。
日军没想到八路军这么猛,更没想到他们还有炮,一时间阵脚大乱。
这是一场白刃战。
没有了地形的掩护,双方在开阔地上展开了殊死搏斗。
魏大勇迎上了一个日军军曹,那军曹端着刺刀,哇哇叫着冲过来。
魏大勇不躲不闪,侧身避开刺刀,左手的驳壳枪顶在军曹的小腹上就是一枪。
“砰!”
军曹倒在地上,魏大勇上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大刀片子狠狠地劈了下去。
另一边,宋少华带着人从上游包抄过来,把日军的退路切断了。
日军被压缩在一片小树林里,负隅顽抗。
周志远看着战场,冷静地指挥:“西村,带突击队渗透进去,干掉他们的指挥官。楚云舟,把炮推到前面去,轰那片小高地!”
西村厚也带着人,利用日军尸体做掩护,一点点摸进了树林。
那个日军指挥官正在指挥抵抗,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一把冰冷的刺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西村厚也用日语冷冷地说:“动一下,死啦死啦的。”
指挥官吓得手里的指挥刀掉在地上。
“命令你的部队,放下武器。”西村厚也说道。
指挥官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刺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枪声渐渐停了。
这一仗,歼敌三百多人,俘虏三十多人,还缴获了十几挺机枪和两门迫击炮。
但独立支队也付出了代价,伤亡了八十多人。
看着躺在地上的战友尸体,周志远的心在滴血。
这才刚到冀中,还没见到吕司令员,就已经打得这么惨。
平原作战的残酷性,远超他的想象。
这里没有石头挡子弹,没有山洞藏伤员,每一寸土地都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下。
“支队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宋少华擦着脸上的血问道,“前面就是深县了,鬼子肯定已经布好了口袋等着咱们。”
周志远看着地图,手指在深县和安平之间划过:“不去深县,咱们绕过去。去涞平!那里是根据地的边缘,群众基础好。咱们先在那落脚,建立后勤点,然后再向中心区渗透。”
“可是彭旅长让咱们去支援吕司令员……”魏大勇有些犹豫。
“吕司令员在饶阳、武强一带。”周志远指着地图,“咱们现在去,正好能插到鬼子的侧后方。但是不能硬撞,得像钉子一样,一点点往里楔。楚云舟!”
“到!”
“把缴获的迫击炮带上。咱们现在就是要以战养战!”
队伍稍作休整,掩埋了战友的尸体,继续向东南方向穿插。
此时,冀中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而在遥远的太行山深处,彭敬亭正站在地图前,看着代表周志远的那个小箭头。
“老罗,你说这小子能活着见到老吕吗?”彭敬亭吸了一口烟,问道。
罗柏舟皱着眉头:“难。冀中现在是‘囚笼’的中心,鬼子集结了三个师团。周志远这一千五百人,就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棉花堆,有力使不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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