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往常都是吉田太君去,有时候我也跟着去听个响。”胡承宇连忙回答。
“明天你去。”周志远看着他。
“啊?我去?”胡承宇吓了一跳,“长官,我去了不是自讨苦吃吗?那里人谁知道我是谁啊!”
“你怕什么?”周志远冷笑一声,“就说吉田少尉突发疾病,起不来床,由你代为参会。会议内容主要是听,不需要你发言。你只需要坐在那里,点头哈腰就行。”
“可是……可是万一小野大佐要见吉田太君怎么办?”胡承宇还是不放心。
“他见不着。”周志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明天早上,我会让人把吉田少尉‘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养病。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在会议期间,如果有任何异常,比如扫荡计划提前、兵力调动,你要想办法把消息传出来。”
“怎么传?”
“我会安排一个人扮作你的勤务兵跟你去。”周志远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一个瘦高个战士,“这是小李,日语和中文都很溜。明天他跟你去。”
胡承宇看了看小李,又看了看周志远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咬了咬牙:“行!长官,我去!但我有个请求。”
“说。”
“如果……如果事情败露了,求长官给我个痛快的,别把我交给日本人。落到他们手里,我生不如死。”胡承宇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
周志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只要你老实办事,我保你没事。就算败露了,我也会先崩了你,不让你受罪。”
“谢长官!”胡承宇松了一口气。
“去准备吧。明天早上七点出发。记住,你的命现在攥在自己手里。”
胡承宇退了出去。
周志远看着地图上的定县县城,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
“支队长,这一步棋太险了。”楚云舟有些担忧,“让胡承宇去开会,万一他反水怎么办?在县城那是日本人的老巢,咱们的人插翅难飞。”
“险是险,但值得。”周志远转过身,眼神坚定,“如果不去开会,我们就不知道鬼子明天的扫荡计划,那我们在李家庄的大部队就危险了。
而且,只要胡承宇的脑袋足够灵光,他就不敢轻易反水。这种惜命的人,最怕死。”
“那明天的行动?”
“按原计划进行。”周志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明天一早,西村厚也带着突击队伪装成护卫,跟胡承宇去县城。
我带主力留在东亭镇,随时准备接应。如果县城有变,我们就强行攻打县城,制造混乱,掩护他们撤退。”
“是!”楚云舟敬礼。
这一夜,东亭镇的炮楼里灯火通明。
表面上看,这里和往常一样,岗哨林立,巡逻不断。
但实际上,每一个关键位置上站着的,都是八路军的战士。
周志远一夜没睡。
他在办公室里反复研究定县的布防图,把每一个炮楼的位置、兵力、甚至火力死角都记在脑子里。
天快亮的时候,魏大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支队长,洗把脸吧。胡承宇已经准备好了,车在楼下等着呢。”
周志远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冷水让他清醒了不少。
“胡承宇状态怎么样?”
“还行,就是腿有点抖。”魏大勇嘿嘿一笑,“支队长,你说这小子会不会在路上喊救命?”
“他不敢。”周志远把毛巾扔回盆里,“他比谁都怕死。走,下去看看。”
炮楼门口,一辆挎斗摩托车已经发动。
胡承宇穿着一身崭新的伪军军官制服,坐在挎斗里,脸色苍白。
小李穿着一身便服,戴着个瓜皮帽,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站在他身后。
西村厚也穿着日军军装,骑在摩托车上,腰里别着指挥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周志远走到车旁,拍了拍胡承宇的肩膀。
胡承宇浑身一颤,差点从挎斗里掉下来。
“胡队长,别紧张。”周志远低声说,“就当是去县城逛窑子。记住,你的命在我手里,小李的枪顶在你后腰上呢。”
胡承宇感觉到后腰确实顶着个硬东西,冷汗瞬间下来了,但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太……太君放心,我一定办好。”
“出发。”周志远一挥手。
摩托车发出轰鸣声,冲出了东亭镇。
看着车队远去,周志远转身对宋少华说:“关闭炮楼大门,全员进入一级战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是!”
周志远走上炮楼的三层,拿起望远镜,看着远处公路上扬起的尘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上午九点,县城方向没有传来枪声。
十点,依然没有动静。
周志远的手心开始出汗。
如果胡承宇反水,或者西村厚也被识破,现在县城肯定已经全城戒严了。
十一点,就在周志远准备下令撤退的时候,观察哨突然喊道:“支队长!车回来了!”
周志远举起望远镜。
公路上,那辆摩托车正在往回开,速度不快,看起来很平稳。
车队驶进镇子,停在炮楼下面。
西村厚也从摩托车上下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胡承宇从挎斗里爬出来,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是被小李扶下来的。
周志远快步走下楼。
“怎么样?”周志远问。
西村厚也兴奋地说道:“支队长,成了!胡承宇这小子演得真像,在会上一句话都没敢多说,光点头了。小野大佐根本没怀疑,还夸奖了他几句。”
“情报呢?”
“都在这里。”小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实际上我看小鬼子就是应付事情,根本就没想着怎么着,光开会扯闲篇了!”
周志远把那张记着情报的纸条折好,塞进上衣口袋,拍了拍胡承宇的肩膀。
胡承宇此时还没缓过劲来,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裤裆里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但他不敢伸手去提,只能僵硬地站着,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干得不错,只要你不起歪心思,这颗脑袋就能一直长在你脖子上。”周志远说完,转头看向西村厚也,“西村,把摩托车加满油,带两个人,去一趟李亲顾据点。
还是老套路,就说是司令部派来检查弹药库的。这次不用硬打,先礼后兵。如果那个日军小队长识相,就留他一条命看押起来;如果不识相,直接做掉,动作要快,别走漏风声。”
西村厚也把手里的白手套戴好,脚跟一碰:“哈依!支队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志远又把目光转向魏大勇:“和尚,你带一个排的兄弟,换上伪军衣服,跟在西村后面三里地。听见枪响就冲进去,要是没枪响,就在外面把路口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得令!”魏大勇把大刀片子往背后一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支队长,您就瞧好吧,这回俺肯定不乱杀人,留着给您劝降。”
安排完这一切,周志远带着宋少华和剩下的人留在东亭镇坐镇。
胡承宇被安排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虽然还是被看着,但待遇明显好了不少。
周志远甚至让人给他端了碗热汤面。
胡承宇捧着碗,手还在哆嗦,偷眼看着正在看地图的周志远。
这个年轻的八路支队长,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像个教书先生,可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比他见过的任何日本人都要厉害。
“长官……那个,李亲顾的太君叫酒井,是个曹长,这人是个酒鬼,而且特别贪财。”胡承宇为了表现自己的价值,小声嘀咕了一句,“以前我去那边领给养,见过他为了两瓶清酒,把伪军的军饷都给扣了。”
周志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哦?贪财就好办。怕死吗?”
“怕!特别怕!”胡承宇连忙点头,“他老婆孩子都在日本,他说要活着回去见家人。”
周志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就更好办了。告诉西村,到了那边,先拿钱砸,再拿命逼。”
李亲顾据点距离东亭镇三十里地,是个大据点,驻着一个日军小队和一个伪军中队。
下午三点,西村厚也的摩托车队到了李亲顾。
这次他没穿少佐军装,而是换了一身中尉制服,后面跟着两辆卡车,装满了盖着帆布的“军火”。
据点门口的伪军看见这架势,不敢怠慢,赶紧打开鹿砦。
一个伪军班长跑过来敬礼:“长官好!请问是哪部分的?”
西村厚也跳下车,甚至没正眼看那个班长,而是用日语对身后的卡车喊了一声:“卸货!”
几个战士跳下车,假装搬箱子。西村厚也这才转过头,用生硬的中文问:“酒井曹长的,在哪里?”
“在……在炮楼里喝酒呢。”伪军班长被这气势镇住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带我去见他。”西村厚也说完,大步往里走。
炮楼二楼,酒井曹长正跪在桌子边,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瓶喝了一半的清酒。
听见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西村厚也,愣了一下:“你是……哪个部队的?”
西村厚也没说话,身后的战士突然掀开抬着的箱子,露出了里面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酒井。
酒井吓得酒醒了一半,刚要去摸腰间的南部手枪,西村厚也已经冲到了跟前,一脚踢飞了他的枪,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八嘎!”西村厚也用日语骂道,“不想死就老实呆着!”
酒井被打懵了,捂着脸看着西村厚也:“你……我……”
这时候,魏大勇带着人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两把盒子炮,顶在酒井的脑门上:“小鬼子,别动!动一下打碎你的脑袋!”
酒井看着这群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敌人,彻底懵了。
西村厚也走到酒井面前,换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用流利的日语说道:“酒井曹长,我是一名日本人,但同时也是八路军独立支队的一名指挥官。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为了据点的失守,切腹谢罪,你的家人会因为你的失职被送到前线慰安所。第二,配合我们,活着回日本见你的家人。”
酒井听到“家人”和“慰安所”这两个词,瞳孔猛地收缩,浑身颤抖起来。
他看着西村厚也冰冷的眼神,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我……我选择第二条。”酒井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很好。”西村厚也点点头,“现在,集合你的人,全部到操场集合。交出武器,原地待命。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酒井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到窗口,对着外面用日语大喊:“集合!全员集合!放下武器!”
下面的日军和伪军都愣住了,但军命难违,不一会儿,几十个日军和一百多伪军就在操场上站好了队。
魏大勇带着人冲下去,把日军的机枪位和制高点全部控制住。
“都听好了!”魏大勇站在操场中央的石磨上,声音洪亮,“我们是八路军冀中独立支队!这里已经被我们占领了!小鬼子的枪都被下了,你们这些二狗子,还要给小鬼子卖命吗?”
伪军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
魏大勇把手里的盒子炮往天上一指,“砰”的一声枪响,吓得前排的伪军一缩脖子。
“愿意投降的,把枪扔在地上,抱头蹲下!不愿意投降的,站出来,老子送他上路!”
“当啷”一声,一个伪军扔下了枪,抱头蹲下。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分钟,所有的伪军都扔了枪,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有几个日军还站着,但他们看着被看押的酒井曹长,也不敢动。
西村厚也走到酒井面前:“让你的人也蹲下。”
酒井垂头丧气地用日语喊了几句,剩下的日军也无奈地放下枪,蹲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据点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原来是据点外面的岗哨发现不对劲,想要跑去县城报信,被埋伏在外面的战士给抓了回来。
周志远得到消息后,立刻带着宋少华赶了过来。
看到李亲顾据点已经被控制,周志远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酒井面前,看着这个颓废的日本曹长。
“你叫酒井?”周志远用日语问。
酒井抬头看了一眼周志远,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久经沙场的杀气,比那个西村厚也还要重,心里一凛:“是……是的。”
“我知道你怕死,也知道你想回家。”周志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只要你配合,我不杀你。但你要打电话给定县周边的其他据点的日军军官,告诉他们,李亲顾一切正常,物资充足,让他们不用担心。”
酒井犹豫了一下:“这……这是欺骗……”
“你的长官现在是我。”周志远冷冷地打断他,“或者,你想现在就去见你的天皇?”
酒井打了个哆嗦:“我写!我写!”
接下来的半个月,定县周边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志远如法炮制,利用酒井的掩护和胡承宇的配合,加上西村厚也精湛的演技和魏大勇的武力威慑,对定县下属的各个据点进行了“蚕食”。
高就镇据点,日军小队长山田少尉是个刚从国内调来的愣头青,满脑子武士道精神。
西村厚也伪装成视察官,想要劝降他,结果山田拔刀就要砍人。
魏大勇从后面一枪托把他砸晕,直接关进了地窖。
周志远随后赶到,没有杀他,而是让人每天给他送好酒好菜,甚至找来个会说日语的战士给他讲中国的孙子兵法,讲“不战而屈人之兵”。
三天后,山田的精神防线崩溃,为了不让自己的部下白白送死,他同意配合,写下了劝降书。
大辛庄据点更是轻松。
那里的伪军中队长孙二麻子是个老油条,一见周志远带着“皇军”进来,连问都没问,直接带头跪下喊“八路爷爷饶命”。
周志远看他识相,直接让他继续当这个中队长,只不过手下的兵换成了独立支队的战士。
孙二麻子为了保命,甚至主动带着人去把附近的两个碉堡给端了,把里面的日军机枪手全部绑了送给周志远请功。
半个月的时间,定县周边的乡镇据点全部被肃清。
除了定县县城,整个定县的农村地区,实际上已经成了八路军的天下。
那些被俘虏的日军军官,除了极个别死硬分子被秘密处决外,大部分都被关押在李家庄。
周志远安排独立支队的战士轮流对他们上课,对他们进行“说服教育”!
周志远对他们实行优待政策,甚至允许他们在院子里晒太阳,只要他们不逃跑,不闹事,就有酒有肉。
而那些伪军,大部分被打散编入了独立支队的预备队,少部分罪大恶极的被公审枪决,剩下的经过教育后集中看管起来进行劳改。
定县县城内的日军司令官小野大佐对此一无所知。
他每天坐在司令部里,看着地图,觉得形势一片大好。各个据点的报告都写着“治安良好”,“共军活动已肃清”。
甚至就在昨天,胡承宇还代表东亭镇据点给他送来了两坛好酒和一些野味,说是吉田少尉特意孝敬他的。
小野大佐喝着酒,看着窗外的阳光,心情大好。他觉得自己的治军能力很强,把定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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